“穆晨在钦州，应当轻易不会回金京。这次和谈之事重大，若我所预计不差，应当是刘惠亲自走这一趟。”沈骄阳道，“陛下信他。” “金国会和谈吗？”刘琼忍不住问道，“他们费尽心思，陈兵在侧，怎么会轻易和谈？” 沈骄阳苦笑道，“这次和谈，必然不顺利，陛下所信重之人，唯有刘惠最有能耐。” 过了几日，果然听闻刘惠作为南燕使臣，要前往金国。皇帝为此，还给他加封了不少头衔，赐符节金帐，一时间风头无双。 “自古富贵险中求。”无人不感慨，毕竟此去的风险无人不知。 南燕向金国和西番修书，表达了和谈之意。没过几日刘惠率使团，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过了两日，于瑾带着仆从，漏夜进了建康府。 见面时，两人亦是感慨万千。 “沈大人！”于瑾放下披风，行了个礼。 “于大人请坐！”沈骄阳笑着让于瑾坐下，语气带了几分揶揄，“于大人应当在刘大人的使团中，为何出现在我建康府中？” 于瑾倒是坦荡的坐下，笑言，“我之来意，沈大人当真不知？” 沈骄阳并不答话，而是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想必赶路辛苦，于大人请。” 于瑾喝了口茶，然后继续道，“沈大人，你我之间，也无需客套。只一件事，此次和谈，必要成功。” 沈骄阳抬头笑道，“想必刘大人势在必得，定有所准备。” 于瑾叹了口气道，“我知你和刘大人多有政见不同，立场不同。但这一次，他提出和谈，确实是无奈之举。之前军粮一事，想来沈大人还有印象。前些日子户部巡查各地敖仓，情况十分糟糕。这仗不是不想打，而是朝廷实在打不起、不敢打。” “户部一向是刘大人的地盘，这件事不会这么晚才发现。”沈骄阳慢声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是，户部亏空的事情，早已是事实。不仅刘大人清楚，便是陛下也知道。陈年旧疾，药石不灵。”于瑾感慨的叹了口气，“偌大的朝廷，像是被蚂蚁侵蚀的大厦，也不知何时将崩。可天下的百姓无辜……” “百姓何辜，百姓何辜……不知刘大人可想到过这一点？凭借刘惠的手段，我不信这些事情他不知道，他未参与！”沈骄阳厉声道。 “所以，为了填补亏空，前些年刘惠极力要求增补赋税，可宋相等人坚决不允。”于瑾又道，“如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那么多银子，难不成都被层层官员贪污了？”沈骄阳追问道，“他们能有这么大胆子？” 于瑾笑而不语，看着沈骄阳。 “汴州城外，似有金军异动。”沈骄阳低声道，“此事尚未查明真假，因此并未向朝廷禀告。若金国此次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们此去，怕是一无所获。” 于瑾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若是陈兵汴州，那可就危险了。” 锦州献州离临安路遥千里，但是汴州不一样，若是……那简直不堪设想。 “你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沈骄阳抬眉问道。 于瑾看着沈骄阳道，“沈大人有沈大人的门路，我也有我的消息来源。沈大人不论是和金京，抑或是卧龙山，都有非常亲近的关系。” 沈骄阳不置可否。 于瑾继续道，“我和刘大人此去金京，危险重重，重责在身。若沈大人愿意与我们联手，只要此次和谈顺利进行，南燕百姓能免受灾火之苦。刘大人亦承诺，前尘往事既往不咎，他不会再为难你们夫妻。若你愿意，他也愿助你更上一层楼。” 沈骄阳嘲讽的笑道，“于大人这是拿着大义要挟我？” “非也，我知沈大人是个好官，必不愿意百姓流离失所。”于瑾低声道。 “我没有什么可以助你们的。”沈骄阳直言。 于瑾却道，“沈大人不必自谦，沈大人可能不知道，刘惠早年也曾去过金国，还结识了金国穆王和穆王妃。” 沈骄阳呼吸一紧，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从容的于瑾，“刘惠竟敢勾结金贼，这样隐秘的事情，于大人还是谨慎些好。” 于瑾继续道，“刘惠信我，我知道的自然多些，穆王府如今是穆王妃当家，这位穆王妃杀伐决断，野心勃勃。刘惠也时常堤防她。” “我听闻穆王妃与大王子塔勒往来甚密。”沈骄阳道，“大王子塔勒的岳父是单丞相，这些想必你都知道。” 于瑾笑言，“沈大人对金国局势了如指掌，我等花了好些力气才探查一二。果然卧龙山是个好地方。” 两人又密探了三个时辰，于瑾心满意足的趁夜色离去。 他走之后，沈骄阳将此事和刘琼细说。夫妻两人都愁眉苦脸了起来。 “金国欺人太甚，若是咱们一味退让，他们岂非要是狮子大开口？”刘琼蹙眉道，“到时候受苦的也还是百姓。” “南燕手中筹码不多，战事能拖一时是一时。”沈骄阳靠在床上，眉心却依旧突突的，“只希望南燕内乱早日停止，今年春耕顺利，让所有人得以喘息。” “朝廷真的是。”刘琼捶床道，“毫无气性！亏得将士们在前面浴血奋战，他们却一心想着议和，议和议和，议什么和，左右不过赔钱赔银子赔地的。” 沈骄阳安抚刘琼道，“银子估摸是要赔一些的，刘惠虽然心思不正，但好在有些能力，赔地倒不至于。” “可还是气人。”刘琼气得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不停的闪现不同的画面。 战死沙场的将士，饥饿的百姓，流离失所的老人和孩子，心也跟着疼。 夜里，刘琼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一片汪洋之中，身体漂浮在空中。 “宿主，宿主，你醒醒。”甲乙的生意带着几分焦急，“人世间的福泽是均衡的，你拥有空间，获得了额外的加持，那你的人生中必有缺憾的一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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