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依然是谢长羽骑马,秋慧娴坐车。 整队人马前行的速度很慢。 谢长羽单手握着马缰,眼角余光扫到马车,便不由地又想起先前在秋府的事情来。 他从正厅出来之后,在秋府院落内随意走动,不知怎的,却是走到了秋慧娴未出嫁前的闺院附近。 他并没有靠近。 但他耳力敏锐,听到了院内说的话。 原本从谢府出来的时候,秋慧娴似有忧色,他以为是家中有些难缠之事,还想着自己既是她的丈夫,那自然是要为她撑腰的。 结果秋慧娴一人应对那不省心的长辈,倒叫谢长羽刮目相看了。 不过后来想想,以秋慧娴的身份经历,也该是有这般治家的本事才对。 而后谢长羽百无聊赖,便到了花园去随意打发一点时间。 秋灵韵和秋明杰跟过去了。 谢长羽能走到如今,性情虽冷酷,却也有敏锐的心思。 他们一开口,谢长羽便明白,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是探问他对待秋慧娴的态度。 谢长羽不喜欢别人询问自己的私事,那会有一种被人窥探的不适感。 不过这次探问他的人是秋慧娴的弟妹……他大约知道,两个年轻人是担心姐姐在谢府的生活。 所以他还是稍稍回应了一点,好让他们放心。 殊不知他的回应,对秋家姐弟来说,实在是和没回应差不多。 为了探问更多,也为了活络一点气氛,秋灵韵就说起谢长羽身为幽州都督,武功高强,箭术高超等等,说有时间一定要指点。 谢长羽那时已经没耐心了。 他们说起指点,那就顺势指点一二。 结果就成了秋慧娴去时看到的场面。 谢长羽稍稍有些纳闷。 秋慧娴看起来十分稳妥,但她那个妹妹却实在跳脱,那个弟弟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且他们两姐弟说是练过武的,其实都是花拳绣腿。 练武,要练还是要练的扎实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或许他该派个合适的人过去,认真指点他们一下。 队伍在这个时候到了凉国公府门前。 谢长羽率先翻身而下,走到马车边上去。 秋慧娴正好弯身出了车厢,看到他朝自己伸来的手愣了一下,微笑着说了句“多谢”,将手搭在谢长羽的掌心中。 被他带着轻轻下了车。 两人进了府,便如同先前从秋家出府的时候一般,安安静静地一起往昶枫园走。 整条路上,谢长羽没有再走远之后等着秋慧娴,那脚步声出奇的协调。 等回到昶枫园门前,谢长羽开口:“我去看看孩子,等会儿就回来。” 秋慧娴点头应“是”,进到昶枫园内,吩咐人准备晚饭。 她招呼茵儿进屋更衣。 饭菜准备好的时候,谢长羽回到了房中来。 秋慧娴没有问谢焕那里如何。 这个时辰,谢焕都该准备睡觉了。 她本身就是后母,给的温情恰当就好,太过热情倒是显的上赶着。 她自己不想那般上赶着,也不想让别人瞧着别扭。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用着饭。 谢长羽本身不是话多的人,又因为常在军旅,吃饭速度很快,吃饭时绝不会开口说话,更不可能和秋慧娴闲聊了。 秋慧娴深知这一点,也无意和谢长羽闲谈什么。 只等吃完放了碗筷时,秋慧娴说起了谢长羽让人准备的那些礼物。 “世子下次不必让人准备那么多,人情往来有分寸,我心中都有数,好东西多的话,可以存起来,以后有备无患。” 谢长羽淡漠道:“这些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不必告诉我。” 秋慧娴知道,这话不是不管不顾无所谓,而是信任。 秋慧娴沉吟片刻,低声问道:“世子为何这般信任我?” “不该信任么?”谢长羽看向她,“你是我的妻子,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秋慧娴怔了怔,笑了。 倒是她想的多了。 秋慧娴认真道:“那我必定不会辜负世子的信任。” “嗯。” 谢长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秋慧娴也起身,接了茵儿手上漱口的茶水递给谢长羽。 谢长羽皱了皱眉。 这次回来和秋慧娴一起起居,他觉得秋慧娴的许多生活习惯实在是多余。 比如饭前净手,饭后漱口,喝茶喝汤等等等等…… 但看着秋慧娴温婉的面容,双手捧着茶水送到自己面前来,谢长羽还是接过去,在秋慧娴的照看下漱了口,才说:“我去书房一会儿,等下就回来。” 秋慧娴微笑着说“好”,实则心中已经开始叫苦。 他等下就回来,定然直接上床。 他几乎是每晚都不放过。 这对秋慧娴来说真的是一件折磨的事情。 从小受过的教导,让她虽然有利落的治家手段。 但骨子里其实还是很保守的。 这样频繁的肌肤相亲,完全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暴露在别人面前,实在是一件让人羞愤异常的事情。 尽管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秋慧娴一边沐浴,一边琢磨着,怎么样做点改变。 对了,今天初几了? 他应该马上要回军营去了? 等他走了,那自己就能疏松一些了吧。 嘎吱。 开门的声音响了起来。biqubao.com 尚且在净室之中沐浴的秋慧娴一个激灵,招呼茵儿给她拿衣服。 等她披着松软舒适的寝衣出了净室,便看到谢长羽到桌前端茶,一口闷了,而后抬眸朝她看。 他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衣袍,头发潮湿,滴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沐浴过的。 秋慧娴暗暗咬牙。 她还以为谢长羽是去书房忙什么公务,原来是去洗浴的吗? “退下吧。” 谢长羽随意地摆手,把茶杯放在桌上,双眸漆黑深沉,像是个看不见底的黑洞一般盯着秋慧娴,“过来说话。” 茵儿几个人很快退了出去。 秋慧娴垂在大袖下的手指轻轻捏紧,勉强笑着走上前去,“世子……” 谢长羽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人带到自己怀中,低头嗅着她的发丝,“很香,是用了什么香露?小妹送的东西好像有些香露。” “你瞧瞧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他一面说着,手一面隔衣探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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