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家距离凉国公府要稍微远一些,路上便花去小半个时辰。 谢长羽骑马前行,脑海之中浮现着昨晚秋慧娴说起关于谢焕的事情。 孩子需要父亲陪伴,但需要开心的陪伴,不是压抑的陪伴。 那自己下一次就问一问,孩子想要玩什么,而后自己伴着他,能让小孩子开怀些吧。 秋慧娴坐在车上。 先前在府上,因为耳后痕迹,茵儿都羞红了脸蛋,不由地叫秋慧娴心底泛起几分不愉快来。 谢长羽实在是太不节制了。 现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他们夜夜笙歌,每次看到她,仆妇和婢女都羞红脸。 这叫秋慧娴这个做主子的都后背发紧,着实尴尬。 但这会儿坐上马车,走了一段后,秋慧娴想着要见府上亲人,那份尴尬以及不愉快又淡去许多。 因为她嫁给了谢长羽,整个秋家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如今各府宴请都会递秋家帖子。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不要出错才行。 今日回府是看望亲人,也是提点弟妹,以及那有两个不太安分的长辈,如果惹出事端,不但要收拾烂摊子,还要叫别人看笑话。 她掌家多年,对弟妹以及那两位婶娘伯娘的都十分了解。 此时大约也能猜到,大家都会说些什么,而后安静的打着腹稿。 过了一阵儿,马车停住。 谢长羽翻身下马,秋慧娴也微提着裙摆钻出马车,扶着茵儿的手缓缓下来。 早先便传了消息过来,今日秋慧娴回家,所以秋府这里做了准备。 因着谢长羽在幽云的身份地位,秋府的人不敢托大,早早就候在了正厅之中。 此时一经前头人通传他们到了,便都从厅内迎了出来。 谢长羽依旧稍稍放缓自己的步子,等了秋慧娴一些,两人之间大约错开半个身位。 等看到了秋家众人,大家相互见礼。 正月初天气寒冷,说话的时候口中都冒着白气。 秋家二夫人连忙笑着招呼大家进厅说话,一面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谢长羽和秋慧娴二人。 上次回门的时候,她便打量过一次。 谢长羽固然带几分客气,只是周身冷漠,堪比冬日寒风。 今日却似比上次要柔和了两分,那便是秋慧娴婚后的日子还不错了。 秋二夫人是真心疼爱秋慧娴,她过的不错,二夫人心中便欢喜。biqubao.com 秋家三夫人以及三房两个姨娘,一向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地偷看谢长羽一二,又看看秋慧娴。 等进到厅内,众人寒暄几句,男丁留在前头说话,女眷们便到秋慧娴未出阁前的闺院之中闲谈。 秋家的男性长辈,除去秋慧娴的父亲自缢外,兄长和二叔三叔也受到梁王迫害,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能陪着谢长羽坐在这里的,只剩一个鳏夫,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当时出事也被众人护着,才没受到梁王迫害。 四叔自幼饱读诗书,但因身体之顾,如同闺中女儿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且他甚至比谢长羽还小几岁,与谢长羽实在是聊不到一起去。 至于其他的晚辈们,在谢长羽这样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面前,都只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再加上谢长羽周身气质凌厉,实在让人不好亲近,都一个个的正襟危坐,不敢吭声。 大家除了一开始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是安静地陪着坐在那儿喝茶。 但只是这样陪着,也觉得让人压抑,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谢长羽放下茶盏,淡淡说:“这厅中有些闷热,我想出去走动一下。” 秋家四爷连忙说:“好,那我安排人带着世子在府上转一转。” 话落便招来个年长且有分寸管事,吩咐带着谢长羽出去走动。 众人起来相送。 等谢长羽走了之后,秋慧娴的亲弟秋良跃喃喃:“可算走了……但是现在不是正月里嘛?这么冷,他说这里闷热?”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 闷热?哪里闷热! 他们都快被谢长羽那沉默不语的严肃模样冻的成冰雕了。 谢长羽来之前,秋家几房有男丁还私下里商量,要乘机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他日好提拔仕途。 结果谢长羽真的到了之后,根本没人敢上前去。 …… 秋慧娴和女眷们回到闺院之后,看到那里已经放了一只大箱子。 秋慧娴有些疑惑地看了站在廊下的人一眼。 那是谢长羽身边的心腹,她自然认得。 身穿铠甲的青年走上前来,恭敬回话:“这是世子替少夫人给府上人准备的一点礼物。” 秋家三夫人眼睛发亮,笑的合不拢嘴,“世子可真是贴心啊,阿娴你嫁的真好。” 秋慧娴盯了那箱子一眼。 她可没想准备礼物带回来,谢长羽倒是准备了,都是些什么? 这般想着,秋慧娴迈步上前,示意茵儿把箱子打开。 里头都是些大小木匣子。 秋慧娴看那匣子的木材和上头的纹路,和早上茵儿拿给自己那个耳铛装着的匣子是一样的。 他把京城送来的东西拿到这里给自己冲门面么? 秋慧娴稍稍打开最上面的盒子一看,是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这在燕城这地方,不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那也绝对十分稀罕。 “阿娴,世子都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三夫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伸长脖子要打量。 啪嗒。 秋慧娴将匣子合上,转身挡住三夫人,还亲热地牵住三夫人的手。 秋慧娴微笑着说:“都是些小玩意,没什么好东西……等会儿让人拿来大家选一选。” 三夫人抽着自己的手:“先睹为快嘛!” “三婶。”秋慧娴把三夫人的手抓牢,似笑非笑:“我回府来,尚且没和婶娘们好好说说话呢,三婶却要对礼物先睹为快。” “知道的人觉得,三婶是因为我回家太高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三婶只在意礼物,您说呢?” 三夫人脸上的笑容卡住,僵了好久才干笑道:“怎么会呢?婶婶自然是因为你回家高兴了,走走走,咱们先说话。” “我便知道三婶是想念我。”秋慧娴温温柔柔地说了一句,进门之前朝茵儿挥了挥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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