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慧娴看着孩子的背影没吭声。 茵儿又说,“不对啊,先前他在城郊庄园看到大小姐的时候,很欢快很热情,话也很多,怎么现在这么冷淡?” “他已经不是无知小儿,懂得许多事情了。” 秋慧娴淡淡说道:“若是你爹爹娶个继室进门,你也对那人笑不出来。” “……” 茵儿无言一瞬,不由点头。 “走吧。” 秋慧娴转身往回走。 回到昶枫园后,秋慧娴让茵儿把早准备好的东西给谢焕送过去,并交代:“送给小公子身边守卫就好,多的话不必说,送完回来。” “奴婢明白的。”茵儿抱着一个方形的盒子,朝着秋慧娴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一刻钟过点,茵儿回来,手上已经空了。 茵儿笑眯眯地说:“奴婢按照小姐吩咐把东西送下来,还在外头等了片刻,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呢,小公子没出声,那个叫锦文的抱着球玩的可开心了。” “我觉得小公子是端着。” “那球那么好,小姐花了不少心思,等那小公子端不住了,定然也会玩起来。” 秋慧娴笑笑:“希望吧。” 想要得到孩子的认可免不得要投其所好。 在嫁入谢府之前秋慧娴便让人探听了谢焕的喜好。 正好幼弟也在青云书院读书,与谢焕算是半个同窗,为这事用了不少心思。 秋慧娴这段时间也做了很多准备。 慢慢地,一件件地来,不怕搞不好关系。 * 载月居里,谢焕瞪着玩球玩的十分高兴的锦文,小脸臭臭的。 虽然谢焕没有碰,但远远这么一看,也瞧着比他们先前玩的那个好的多。 “焕儿你也来玩啊。” 锦文抱着球喘了两声,拿球朝着谢焕招手。 那球上坠了很小的流苏和铜铃,随着锦文的摇晃叮铃作响,声音很是清脆。 谢焕却一点都没有想玩的意思。 球是那个女人送来的。 谢焕能对秋慧娴维持表面的客气和勉强的礼数,心里却对这个忽然多出来的父亲的妻子,实在觉得怪异不适。 其实先前在城郊,还有后来马场盛会,他对秋慧娴的印象都很好。 如今却因为这太过突然的婚事,好印象一下子没了。 谢焕虽然年龄还小,但却敏感聪慧,知道秋慧娴送这球来定然是为了讨好他。biqubao.com 他不喜欢见她,拒绝被讨好。 谢焕转身进了房间,“不玩。” “为什么啊?” 锦文愣了一会儿,抱着球追进屋子里去,坐在谢焕身边说:“因为球是她送的吗?” “这个球很好玩啊。” 谢焕说:“那你自己去玩。” “一个人玩很无聊啊。”锦文拉了拉谢焕的手肘,拖着他起身。 “咱们可以不喜欢送球的人,但是球本身没有错啊,都已经收下了,现在再还回去又不好还,还不如物尽其用玩起来。” 谢焕有些心动。 锦文又小声说:“走我们一起,反正我们在院子里玩,又不出去,外面也没人知道我们有没有玩。” 谢焕盯着那球看了一会儿,脑海之中响起许多孩童的笑闹声。 你爹有了新夫人,有了新的孩子就不会疼你。 你马上没人要了哈哈哈哈—— 那些声音如同一块块石头,把谢焕心中的那一点心动瞬间打成碎片。 他转身进了书房:“我练字,你自己去玩吧。” …… 载月居这儿的情况很快传到秋慧娴耳中。 茵儿头疼道:“奴婢先前还觉得小公子总是小孩子嘛,很好哄的,谁知道这样难。” 秋慧娴没有多言,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晰。 一般的小孩子的确好哄。 但这位谢家小公子未必好哄。 她对谢焕来说恐怕是个入侵者,还是来者不善的,能三言两语或者一点点好处就哄的好怎么可能? 秋慧娴早有心里准备。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载月居里用的所有东西,秋慧娴都会亲自过问。 厨房那边也吩咐了,每日按着谢焕的口味准备食物。 但秋慧娴始终没有不识相地跑去载月居看望谢焕,她过问载月居的事情也都有分寸,不会过分插手,只是查漏补缺。 她很清楚,那八岁的孩子心思比一般孩子敏感的多。 谢威一开始还想着,秋慧娴和谢焕都不见面不说话,关系实在尴尬,谢长羽还不在府上,他免不得是要从中调和一二的。 谢长羽这妻子是好不容易娶进门的,要是闹出点不愉快留不住,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可是孩子也是宝贝疙瘩。 所以谢威那会儿是有点左右为难的,一直也没想好怎么调和那关系,怎么开口和孩子说。 但秋慧娴分寸拿捏到了让人挑不出错处—— 秋慧娴曾主动与谢威提起谢焕之事。 她说孩子心思敏感,希望谢威不要去说什么,免得孩子多想。 让谢威便当自己是个随意什么人,不必特别在意,在孩子面前更不必多提,好让孩子自在。 她说孩子那边她自己会想办法得到认可。 谢威看她说的认真,一时间慨叹,看来这回是娶对了人。 如此这般倒是相安无事了好几日。 * 十八那日,天气晴朗。 如今已经到了年关,府上也忙碌起来,各府往来原本都是管事负责,如今也全到了秋慧娴的手上。 秋慧娴自然是处理的有条不紊,半点不见忙乱。 过了午,她带着茵儿打算出门一趟。 有两样年货须得她亲自去置办。 到游廊转角时,秋慧娴和谢焕迎面碰上了。 秋慧娴神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谢焕却是定住了脚步。 他身边跟着锦文,两人都穿着利落的骑服,身后还跟着护卫。 秋慧娴停在谢焕面前,微微弯身和谢焕说:“要去骑马?” 谢焕漠然地点点头。 “去马场还是在府上?” 谢焕抿着小嘴巴盯着她,没有回答。 秋慧娴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正要出去,你若是去马场,那我们倒是顺路,可以一起。” 谢焕说:“不顺路。” 秋慧娴笑容不变:“好吧,那你自己玩。” 话落她起身离开,半点不曾露出被下了面子的尴尬来。 谢焕站在原地皱起眉毛来。 感觉秋慧娴落落大方,倒是自己端着冷漠端的不像,很是幼稚。 锦文拉他袖子,“我们走不走了?” 不会因为和她顺路,所以就不去了吧? 谢焕说:“走,为什么不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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