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视线太过炙热,睡着的莎兰幽幽睁开了眼睛。 谢长清说:“醒了?昨日没顾得上问,你是自己回来的,还是和徐大夫一起,腿的情况如何了?” 莎兰倒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坐起身,挪着下了床,招呼医娘服侍。 谢长清眉心微皱,无法把这个冷淡的莎兰,和昨晚在礁石那儿热情回应自己的人联系在一起。 什么意思? 欢愉过了,穿好了裙子不认了? 医娘很快带着水进来。 谢长清有话也只能憋着。 他也没什么非礼勿视的自觉,就那样坐在床弦上,盯着莎兰洗漱,梳头。 要换衣服的时候,他还是动也不动。 莎兰也懒得与他说什么,直接拿了衣服出去,到医娘的房间去换了。 谢长清神色阴沉沉的,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到了廊下。 片刻后,莎兰换好了衣服从医娘房间里出来,“我不和你去尧城。” “……” 谢长清沉默地看着她。 方才她那个态度,谢长清就能猜到这个回答,因此并不意外。 而且好像这个回答听到的次数多了,他也习惯了,只是先前有些恼火,现在神色很是平静。 谢长清淡淡点头,“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回宝靖山庄。” 他这么平静,倒叫莎兰怔了一下。 哦? 不臭着一张脸发作一番吗? 不摆出一副她不识抬举的样子吗? 谢长清没等到她的回答,也不问了,“长志来了,我会暂时在儋州停留两日,与他叙叙旧,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话落,谢长清走到莎兰面前,“我说过的话全部算数,包括喝醉了之后的。” 莎兰冷媚的眸子微微一眯:“喝醉了说的话也能作数?你记得吗?” “当然。” 谢长清微弓着腰,低头靠近莎兰,“我记得全部,我会是最好的公主‘护卫’,选我,不会让公主后悔。” 莎兰呼吸微绷,听出那“护卫”二字明晃晃的有深意。 这也是谢长清第一次正经地、认真地称呼她公主。 她想起他昨晚说过的话。 做个简单快乐的公主。 在我死之前都能护着你…… 他这样的男人,要么不说,说了一定言出必践吧。 莎兰指尖用力地捏在一起,想要压下心中悸动,可是那样猛烈的悸动,如何压得住。 “我要出去一趟,晚些回来。”谢长清没等来她的回应,多少有一点点失望。 不过失望并不多。 停顿片刻谢长清又说道:“你和我生气可以朝我发火,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治腿的事情万万不能任性。” “宝靖山庄是要去的,不能拖拉。” 莎兰定定地看着谢长清,神色也幽幽。 桑禾先前说,宝靖山庄是吉恩用了很大的宝石,和岸上的贵人换来的机会。 可莎兰那么聪明,在山庄又住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宝靖山庄是湘王府的产业。 谢长清能在那里来去自如,还安排人守在那里,随时看着她治腿的情况…… 宝靖山庄根本不是吉恩安排的。 而是谢长清安排好了,让湘王府那边的人和吉恩搭上线。 让吉恩以为是他自己办到的。 还有那徐大夫。 徐大夫一开始仗着医术高明,在儋州有些名头,其实根本不太愿意给莎兰他们这样的异族人看病。 第一次看诊,莎兰他们就砸了不少银子。 徐大夫才勉为其难答应看诊。 可是那一次,谢长清出现在医馆,看过莎兰之后,徐大夫就变得十分恭敬。 完全是把莎兰当做玉瓷娃娃一般的仔细照看。 前后态度差异这般大,若说没有谢长清的手笔,又怎么可能? 到了后来,吉恩很容易就换到的春耕种子和过冬物资,莎兰也让桑禾去查问过。 那个商人在做完了茉兰海岛那一笔生意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就算没有证据,莎兰也知道是谢长清做的。 谢长清做了这么多,却从来没有挂在嘴上,当做筹码让她跟他回尧城…… 他以前明明那么让人讨厌。 可是如今又做的事说的话又总是戳她的心肺。 谢长清让莎兰狠不下心与他决绝,舍不得把他彻彻底底的推走。 于是便只能一直小打小闹地惹他发火,惹他吃醋。 然后收获一点可笑的得意。 真的幼稚吧。 莎兰自嘲地扯了扯唇。 谢长清等了良久,没等到她的回应,又见她神色不好,心中暗叹了口气,语气平和道:“我先走。” 可他转身的时候,腰侧的衣服却被拽住了。 谢长清回过头:“怎么了?” “谢长清。”莎兰轻轻开口:“谢长清……你叫我的名字。” 谢长清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感觉她心情并不太好,便微低着头配合地开口:“雅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院子里还有其他人,门口也有亲兵看着,谢长清这一声喊得干涩且飞快。 颇有几分不自在。 喊完之后,谢长清还干咳了两声,快速转移话题:“我去找长志。” “好。” 莎兰踮起脚尖,轻轻地在谢长清唇角吻了一下。 谢长清怔了怔,在莎兰脚跟落地地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脸上浮起满满的喜色来:“你……你这是……” “谢长清,我们好好的吧。”莎兰将脸埋在谢长清怀中,手臂一抬环抱住了谢长清。 从两人再次见面之后,莎兰就很抗拒谢长清亲近,即便有时候谢长清靠着蛮力抱她,她抗拒不了也绝不会给回应。 今日这样的主动和回应,谢长清怎能不激动。 “丫丫——” 谢长清轻唤她一声,这一瞬间脚下扎根一样,完全不想去找谢长志了,只想把这姑娘揉碎在怀里。 就这样拥抱了良久良久,莎兰捏了捏谢长清的腰间,“你去吧,今日我弟弟可能来,我要等在这里见他一面。” 谢长清问:“你们先前约好的,还是通信?” “约好……他上次走的时候说元宵来儋州看我,我才赶回来的,我以为他昨晚会到海边,所以我也去了海边。” 可是没等到吉恩。 谢长清把莎兰放开,“不如你随我走吧,我们出去透透气,至于你弟弟,我让人去海岸上瞧着,他一上岸就直接带到我们面前去。” 莎兰瞧出谢长清的不舍,唇角一弯,没说话却是抓住了谢长清的手。 谢长清心情大好,低头亲了莎兰额角好几下,才牵着她往外走去。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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