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奕和另外两个手下当即便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 他冷冷地看着莎兰和吉恩,“你们最好祈祷我家将军不会出事,否则你们就完了!” 岸边围观的茉兰人面面相觑。 明明是那个将军自己下去的,根本没有人逼迫他! 可求生畏死人之本性,立即就有茉兰族民惊慌失措起来。 “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要让他取宝石,既然都生了孩子那就直接嫁给他!” “这样大将军一定会护着这座海岛风平浪静!” “公主你怎么能用族人的安危开玩笑——” 吉恩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住莎兰衣袖,“阿姐……” 这茉兰的小岛,如何抵挡的了陆地上水师的攻击? 莎兰盯着那水面清凌凌,水下黑漆漆的海湾,她感受到了吉恩的茫然无措,感受到了族人落在她身上怨怒的眼神…… 她为之拼上性命的族人,这一刻怨恨她,把这样的灭顶之灾带到了海岛上来。 莎兰忽然扯了扯唇角,片刻后,她拉住了雷奕的袖子。 雷奕阴声道:“干什么?” “你找不到他的。”莎兰把头上的羽帽摘下来,交给吉恩,“我应该可以。” 雷奕怔了下,“你?” 莎兰并不与他多说,走到水边的大石上坐下,顺着石块往下滑。 吉恩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扑上去抓住莎兰的手:“阿姐你干什么?” “我下去找他。” 莎兰拍了拍吉恩的手,微笑着说:“你放心我找的到……可能会用好些时间,但一定找得到。” “可是这里——” “放心吧。”莎兰环顾一周,看着那些族人说道:“我身为茉兰的公主,怎么能把灾祸带给自己的族人呢?” 那轻飘飘的一声,却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但此时被恐慌笼罩的族人们,没有人能分辨莎兰语气里面的那些嘲讽。 只有照看莎兰的两个妇人、弟弟吉恩,还有自小陪伴莎兰长大的医娘担心的不得了。 可莎兰却并不与她们多说,推开吉恩便沉入水底。 那张美丽的脸越沉越深,最终消失与那海湾深处的黑潭之中再也看不清楚。 吉恩腿软地跌坐在大石头上,大喊着“阿姐”。 可是除了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 雷奕一双眸子紧紧盯住水面,还是带了两个人下去,只是他们游了一段之后呼吸不畅,只得立即浮上水面来,如此反复几次,毫无所获。 …… 莎兰入水之后放松了身子,任由那水流裹着她的身子,将她带向那漆黑的漩涡。 等落到漩涡最深处时,有一缕光刺眼非常。 莎兰这才摆动身子,朝着那光游了过去,然后顺着一条紧窄的通道一路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莎兰“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费力地划动手臂到了水边爬上了岸。 她在海湾深处仔细地看过,谢长清没落在那里,那便是到了这里来吧? 这里她很小的时候就下来过,她自保的媚术都是来自此处。 不过莎兰也深知人性贪婪,所以从未将这下面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 这里其实还在茉兰岛上,只是地处岛周山腹深处,上头枯草遮顶,荆棘遍布,因此也从未有人探寻到此处过。 枯草和荆棘的缝隙之中落下斑驳的阳光来,照在这阴暗潮湿的山谷腹地,也落在那些各色花朵的花瓣之上。 这些花草,都是有毒的。 莎兰拧干裙子上的水,小心地提起裙摆往前走。 腿又酸又痛,每走一步都难受的让莎兰止不住地喘息,她却只能忍着,一路向前,一路搜寻。 走了大约半刻钟的样子,莎兰脚下停了一瞬。 不远处有一棵百年枯树,残破腐坏的树桩边上跌着一个人影。 莎兰走近把他翻过来一看,确是谢长清无疑。 莎兰的手指在谢长清的鼻尖探了探,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谢长清全身上下。 他还没死,只是呼吸很微弱,左腿膝盖位置有伤,大约是到这里来的时候磕到了哪里弄伤的,至于昏迷—— 莎兰低头看着谢长清腿边的一朵朱红小花。 小花的花粉正好落在谢长清的伤口处,他是中毒了。 莎兰沉默地看了谢长清良久,用力推了推他。 毫无意外地谢长清一点反应都没有。 莎兰默了默,伸手把谢长清拉了起来,十分艰难地扶着他往前走。 她知道前面有个干燥的石窟,那里可以暂做休息。 只是谢长清块头太大,莎兰本身体型就差的多,现在双腿也酸疼难受,没扶上两步力气就耗尽栽倒。 昏沉沉的谢长清这时候似乎清醒了一瞬。 他眼皮微抬,看到一缕棕褐色的头发,身形不稳之间手臂却是一捞,将那撑着自己的女子抱紧。 跌过去的那一瞬,谢长清勉力垫在她身下。 砰! 谢长清重新摔倒,肩膀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硬物,疼痛袭上心头,竟是让他更清醒了三分。 莎兰跌在了他身前,费力地支起身子发现他睁开了眼睛,便冷漠地说道:“你要自己走到前面去,我真的扶不动你。” 谢长清没有出声,手按在地面上要坐起身来。 莎兰提醒道:“这里的花草都有毒,你不要让你的伤口碰到它们。” 谢长清的肩膀和左膝阵阵刺痛,只是这些年他受过不少伤,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冷着一张脸,动作艰难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跟在莎兰身后。 莎兰虽然没有直说,但是谢长清了解她,知道她是要带自己到能安顿的地方去。 眩晕不断袭来,谢长清勉力保持清醒,只感觉前方好像有台阶,他想抬腿迈上去,腿脚却实在无力,绊到那台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谢长清!” 莎兰冰冷之中带点焦急的声音响起来。 谢长清睁开眼,看到她跪在自己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她说:“你不能死在这里!” 谢长清的眼睫无力地扇动了两下,用尽最后一点点力气扶着莎兰站起身来,又往前走了两步,跌过去彻底不省人事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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