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路上东拉西扯,老夫人都已经忘了拉谢嘉嘉回来的初衷是什么了。 只是牵着谢嘉嘉衣袖的手却是一直没松。 绣庄里她重复一句“明明喜欢青色”。 如今却开始不断重复“明明喜欢包子,肉包子”。 仆人们都知道,老夫人口中的“明明”是玄明将军,平素老夫人说什么,她们也习以为常不觉得尴尬。 但对着谢嘉嘉这个“外人”,老夫人还一直明明、明明地喊,那就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谢嘉嘉笑容灿烂,没半点不好意思,还问明明喜欢纯肉馅儿的还是什么肉馅儿,把老人给问住了。 老夫人想了良久,茫然说:“我忘了怎么办,那我怎么给明明做饭呢?怎么办……” 她竟急得哭了起来。 左右的仆人都吓坏了,连忙要上前劝慰。 谢嘉嘉笑盈盈地说:“咱们可以各种肉馅儿都做一点,这样他还是能吃到喜欢吃的。” “有道理。” 老夫人点点头,“那咱们这就去做。”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厨房、厨房在哪里?” 谢嘉嘉也站起身,扶着她的手臂:“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让仆人带我们去。” “好啊。” 老夫人看起来很高兴。 可是陪在一边的仆人却吓得不轻。 一个说:“老夫人不好去厨房的。” 厨房里人多,东西也多,万一有点磕碰谁能担待得起? 谢嘉嘉说:“可以的,不然老夫人不会开心的,小心便是。” “对的,我可以,我可以给明明做包子,我好久没给他做了。”老夫人十分坚持,仆人也没了办法,现在竟然也不知道,让谢嘉嘉送老夫人回来是好是坏了。 最终仆人还是把老夫人和谢嘉嘉带去厨房那院子。 但没带到府上大厨房,而是在一旁隔间的小灶那儿。 整间屋子里面东西都收拾的干净整齐,以防老夫人出意外。 还送了面团和肉馅儿来。 老夫人一会儿说这个肉馅不对,一会儿说这个面太硬,总归是翻来覆去,真的是折腾。 可是谢嘉嘉却永远耐心很足,总是笑眯眯地劝着,哄着,陪着。 她十来岁的时候,自己的亲奶奶也是老年痴呆,人见人嫌。 几个儿女都不愿意亲自照看,花钱找护工就把老人交代了。 可是谢嘉嘉自幼就是奶奶带大,和奶奶感情很好。 只要她有时间总会亲自照看老人,无论老人翻来覆去说一句话多少遍,她都不会烦躁。 一老一少包着包子。 老夫人嫌弃谢嘉嘉包的难看,谢嘉嘉也笑眯眯地说自己其实不会,请老夫人教她。 老夫人就果真一板一眼地教起来。 不过她的年纪大了,手也一直在颤抖,包子捏的很艰难,还歪歪扭扭的。 却又抓着谢嘉嘉的手认真地教她。 两人弄到最后,一个包子都没包好。 可是老夫人看起来难得很开怀,说话都好像和正常人一样了。 她说:“明明晚饭吃什么呀,包子没有了!” 谢嘉嘉笑着劝:“可以吃别的呀,让厨娘做。” “厨娘、厨娘?”老夫人愣愣地看着谢嘉嘉,“你是厨娘吗?” “我不会做饭。”谢嘉嘉笑容永远灿烂,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和善,眉眼弯弯,懒懒散散的样子让人心生欢喜,“但是府上有别的厨娘。” “明明长大啦,有本事啦,她找了好多仆人来照顾你哦,你看看,她们都是。” 老夫人回头看了那一群仆人一眼。 仆人们连连点头称是。 老夫人又看向谢嘉嘉:“你也是仆人吗?” “我啊?” 谢嘉嘉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是明明的朋友。” 认识的,还共患难过,应该算得上是朋友? “那你叫什么?” “我叫嘉嘉。” “哦。”老夫人点点头,“我老是忘事情,你常来看我啊,下次我如果忘记你了,你记得跟我讲……对了,这个给你。” 她把手腕上一只款式很老旧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素银镯子摘下来往谢嘉嘉手腕上套。 “我认得这个,下次你来给我看这个,我就知道你是认识的人了。” “这个就不必了。” 谢嘉嘉把镯子又送回老人手上。 能被一个老年痴呆患者记住的东西,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哪怕它看起来不值钱。 谢嘉嘉当然不能随便拿走了。 这一回老人怎么坚持,谢嘉嘉都不要,再三保证,自己有空就来看她。 厨房那院落的门外,玄明正站在那里。 他刚退衙回来,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谢嘉嘉和老夫人坐在一处,两人身上都染了好多面粉,看起来很是狼狈,但谢嘉嘉笑容真诚,老夫人也看着开怀了不少。 已经有仆人把这一下午的事情禀报给了玄明知道。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母亲能遇到谢嘉嘉,谢嘉嘉还有耐心这般陪伴,哄的母亲这样开心,连那镯子都想送给她。 镯子真不值钱,但那是他从军后第一次发军饷给母亲买的,意义非凡。 哪怕是母亲现在病了,其他的东西都不记得了,但是一直记得那个镯子。 玄明的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便多看了谢嘉嘉几眼。 谢嘉嘉感觉到被人注视,一回头,与玄明四目相对。 谢嘉嘉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和老夫人说:“你看,明明回来了。” 玄明唇角一扯,眉头皱了起来。 老夫人回过头去,很是欢喜:“真的回来了。” 她站起身朝着玄明走过去,谢嘉嘉扶在一旁。 玄明知道母亲腿脚也不便利,立即上前去扶持,“母亲。” “嗳!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个……”老夫人指了指一旁的谢嘉嘉,“叫嘉嘉的,娘给你找来的媳妇儿,你快看看满不满意。” 谢嘉嘉和玄明都沉默了。 一个下午都没说一次“媳妇”啊,怎么现在忽然突发奇想? 这样让人很尴尬啊! 不过谢嘉嘉看玄明比自己更尴尬,忽然就不尴尬了。 老夫人催促道:“明明你说话啊,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玄明唇角绷住,眼底闪过几分懊恼,但偏偏又是对着自己生病的母亲,他自然是不能发作的,还得耐着性子,“母亲,我先扶您回去休息。” “你没有说啊,我不回去!”老夫人闹起了小孩子脾气。 谢嘉嘉也不替他解围,就这么看起了热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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