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和火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火灭之后,周围很快归于寂静之中。 谢昭昭回到寒月轩的寝居,李嬷嬷又准备了一些夜宵给谢昭昭送来,柔声劝说:“王妃还是要吃一点的,就算是不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 “您月份大了,连着好几日吃那么少怎么行呢?” “殿下在宫中如果知道您这样,怕不知多担心呢……” 谢昭昭轻叹了一声。 因为忧虑就食不知味,谁劝也是没胃口,又能吃多少? 但看着忠仆,谢昭昭还是如给谢长渊面子一般,多吃了两口。 只是那两口也是聊胜于无。 李嬷嬷却是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让人把饭菜重新收了下去。 红霞这时候又走了进来。 还未说话,只是瞧着她的脸色,谢昭昭便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外面的守卫越发严密了,是不是?” “什么都瞒不过小姐。”红霞咬牙说道:“周围都增派了多一倍的兵力,后巷那里直接多了两倍,全是和前面那些人一样装扮的。” “周围的百姓和商铺遭到了驱赶,妙善堂那里……奴婢隔着门缝看到,那些人冲了进去。” “恐怕制造这次走水之事被他们发现了,那里的人被带走,少不得……” 要被刑讯。 红霞还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但看谢昭昭如此冷静姿态,大约猜到主子们是心里有数的,因而后面这四个字也没说。 谢昭昭眉心轻轻一蹙:“底下的人受牵连吃苦头也是在所难免。” 但若他们不来这么一遭,让别人先动手,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吃苦头那么容易,一个不小心人头落地。 小孩子又动了起来。 谢昭昭的肚皮发硬。 最近这段时间孩子动的不多了,但没到晚上,都要在谢昭昭腹中活动一番筋骨似的,肚皮时常被顶起来。 谢昭昭猜想,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晚上父亲会回来,所以便白日里歇着,晚上闹腾? 谢昭昭看着不远处灯台上的蜡烛,那火苗跳跃着,仿佛还能从中看到云祁温柔带笑的眼睛。 “阿祁……” 谢昭昭的手掌落到了肚子上,感受着小孩子顽皮的胎动,心里微酸,真的没办法不担心。 红霞和红袖想劝又不知如何去劝,只好安静地守在谢昭昭身边,寸步不离地陪伴着,有任何事情也好立即去办。 时辰渐晚,谢昭昭也知道该休息了,便不再多言,扶着香桂回到了床榻上去。 这一夜她睡的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天不亮又醒了过来。 “外面的情形如何?” 扶着香桂的手坐起来第一时间,谢昭昭便问的是这句话。 红霞暂时去休息了,歪头是红袖陪伴,闻言赶紧上前回话,“这一夜很平静,外面还是老样子。” “那就认真留意,府兵守好门户,防止外面的人硬闯,也防备府上不安分的闹出乱子。”谢昭昭双足下垂放在脚踏上,香蓉跪在一侧给她穿鞋。 谢昭昭又说:“五哥那边,如果外面有什么动向,他会随时传消息进来的,你们一定要仔细留意。” 尽管外面围城铁桶一样,但只要有心,也未必不能出传递消息。biqubao.com 谢昭昭和谢长渊早已经商议好了办法和暗号。 红袖应下之后退了出去。 李嬷嬷走进来柔声问道:“王妃,今日是吃点什么?” “不挑,你做什么就吃什么,我有些饿了。”谢昭昭微笑着朝李嬷嬷说,“您可以多准备点,我今日好好吃饭。” 经过一夜,谢昭昭逐渐冷静。 她须得随时策应才行,不能再如昨日那般吃不下饭,她更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李嬷嬷见她振作起来大喜过望,赶紧带着人亲自去准备饭菜。 不多会儿,她便把早饭送到了谢昭昭面前了,都是谢昭昭喜欢的口味。 谢昭昭吃的缓慢,认真,也是正常的量。 这让李嬷嬷舒心不少,又贴心地问了谢昭昭午饭想吃什么。 谢昭昭昨晚睡的不好,吃了早饭便去休息了。 红袖和红霞轮流值守外面,还有府兵的统领和玄靖也盯着,府上一切都很稳妥,只是这被封禁了,难免引起大家心中恐慌,人心不宁。 晌午谢昭昭用了饭后,稍稍走动了一下,算是散步消食,也查看一下各处守卫,以及府上仆从的状态。 仆役们看谢昭昭还能挺着大肚子走来走去,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可是如今皇家唯一的皇孙正妃,又是凉国公的女儿,还身怀六甲。 她能稳稳地在这定西王府上,就证明外面的事情还不到那么危急的时刻。 大家竟也逐渐定下了心来。 …… 如此,谢昭昭在这府上一待又是数日,除了被围困封禁府门,一切照旧如常。 第三日的时候,谢长渊递了消息进来,竟是借了东宫的手。 太子殿下派人给谢昭昭这个怀孕的儿媳送东西,安抚她。 那些龙林卫就算是只听殿下吩咐,不那么近人情,但太子素来仁德,这些人也给太子面子,检查一二没有什么问题就送了进来。 殊不知消息是夹带在木匣子的夹层之中。 谢长渊在信上说,要谢昭昭安心,云祁一直在安乐殿软禁,只是玄明以及陆汉秋那些和云祁亲近的人被殃及池鱼。 入大牢的入大牢,暂时停职的暂时停职。 宣武皇帝的亲信正在紧锣密鼓地查探那件事情,虽说宣武皇帝曾下了严令不许太子过问,但太子依然插了手。 谢昭昭慢慢合上信,放在烛火上烧毁,“如今陛下昏迷不起,精神不济,阿祁又被软禁在安乐殿,这京城自然是太子说了算了。” 太子啊。 主理六部多年,得宣武皇帝全心的信任,东宫三师都是朝中重臣,他又素来仁德,引得朝臣心服口服。 即便是那宣武皇帝派出来查云祁的人,也得给太子三分面子。 说的难听点,陛下的年纪毕竟是大了,一个不小心挺不过去太子必定立即登基,朝臣们谁会冒着冲撞新君的风险这个时候去得罪太子? 谢昭昭看着那被烧成灰烬的信,缓缓问道:“从殿下被困在宫中到今日,第几天了?” 红霞回:“今天是第七日。” “第七天……快了。”谢昭昭的眼眸微微地眯起。 当初约定是十日。 再忍三天……不,是两日两夜,便是第十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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