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知道。” 太子声音淡淡地说道:“父皇不但不会高兴,还会很生气,会疑心孤做这个决定的动机,甚至对孤处置这桩贪腐之事也生出疑虑来。” 属官更是疑惑:“那太子殿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陛下若疑心起来,太子殿下的处境也会不太好。”biqubao.com 本身处置贪腐就是吃力不讨好,得罪一大圈的人。 现在再引宣武皇帝疑心,岂非是左右为难,两面不是人。 虽说太子殿下已经执掌六部多年,无论在朝中还是地方,都极有威信,可是上头到底还是宣武皇帝在,太子如果太违逆宣武皇帝的意愿,也定然不会好受。 太子放下茶盏,慢慢地走到那奏折和公文堆积的书案之间,抬手推窗。 外面的清风顺着窗户打开的缝隙吹进来,吹动那桌上奏本和公文,书页哗啦啦的响了起来。 太子望着半空之中高悬着的光耀大地的太阳,喃喃说道:“难道现在的处境就好么?” 做与不做,都要受疑心。 与其等被疑到不得不为再出手,倒不如极早筹谋。 父皇戎马半生,也英明睿智了半生。 到了如今,他所做的事情已经开始背离一个明君圣主所为。 太子既是一朝中流砥柱,也是宣武皇帝的儿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曾想过,父皇如今的所作所为,如果继续下去,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百年之后史官如何评说? 这也是他一直对贪腐之事犹豫不决的重要缘由。 如今云祁用张自如这件事情开了一道口子,也让太子心中有了决断。 一味的愚忠、愚孝,绝非一个臣子和儿子该走之路。 * 云祁回到定西王府后,将此事告诉了谢昭昭。 谢昭昭有一点意外,但意外并不是很多,“明日前往户部查办张自如之事吗?” “嗯,现在在拿人,到今晚,牵涉在内的要紧官员应该可以全部锁拿,明日一早查办。”云祁的手抚上谢昭昭发髻,温柔地说:“怕是白日里陪你的时间要少很多。” “无妨的。” 谢昭昭说道:“公事要紧,你只管忙你自己的,我会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放心吧。” “那就好。” 云祁爱怜地捏了捏谢昭昭鼻头,陪她一起用了晚膳。 如今谢昭昭月份大了,孩子已经有了胎动,时不时地要踹谢昭昭两脚,那肚皮啊,一到了晚上总是会鼓一鼓。 云祁等谢昭昭沐浴好了,便撩开她轻薄的中衣,将耳朵贴在谢昭昭的肚皮之上,感受着胎动,听着肚子里的小孩儿轻微的动静。 谢昭昭一手抚在云祁颈项,另外一手指尖落在他额角轻轻拨弄着他额前碎发,“张家那边,你做了什么打开的口子?” 云祁淡道:“无外乎是威逼胁迫。” “怎么个威逼胁迫法?” 云祁没吭声,又趴在谢昭昭肚皮上半晌,才翻身而起,揽着谢昭昭在自己怀中:“我让人抓了张自如的儿子。” 张自如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是个豆腐脑的纨绔。 靠着张自如和张良娣身份,在京中可谓是作威作福,但张自如却宠的紧,张家老祖宗更是爱孙成痴。 因为家人无底线的溺爱,这个张家独子敢把天都捅破。 这些年,张良娣就是知道外甥过火,教导无果之后,也不愿和张家走的太近。 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母家,又断舍不干净。 如此反倒成了助长了张自如的气焰。 年初太子清查贪腐,查到张自如头上,张自如便找上张良娣,请她代为求情,还说起自己这些年和有些官员打好关系,也是为了更好的支撑张良娣在东宫的地位。 如果没有张家,张良娣哪里可能在东宫过的那么好,早被先前的太子妃打杀了。 王氏当初在东宫看似温良,待嫔妃们都算不错,但的确有一些东宫嫔妃悄无声息就销声匿迹了。 张良娣后来又知道了王氏原本的为人,知道自己是承了家族的好处,没办法,便只能在太子面前为张自如周旋。 谢昭昭听到此处皱了皱眉:“可是太子一向严正,铁面无私……” 云祁说:“张自如还牵扯皇爷爷两个宠臣,再加上,陈文琢和云瑶之事。” 谢昭昭了解地点了点头,“这便是了。” 云祁又说:“如今这桩事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去便是快刀斩乱麻,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嗯。” 谢昭昭又点了点头,懒懒地趴在他身前说:“沈百万帮了忙吗?” “自然。” 官员们想贪腐,无外乎从国库中饱私囊,搜刮民脂民膏,以及官商勾结。 沈百万在京中颇有产业,与官府也多有联络,却也让他握有更多贪腐之事的证据。 谢昭昭抚着云祁寝衣的交领衣襟,又说:“你只是抓了张自如的儿子那么简单吗?” “自然不是这么简单。”云祁低头吻了吻她。 他还让人砍了那位张公子的手指,半个时辰砍一根送到张自如面前去,让张自如自己认罪。 可是这个张自如,却是知道自己一旦认罪死罪难逃,所以即便放弃儿子那条命,也要硬撑到底。 可是云祁既然要拿他开刀,又怎么会给他硬撑下去的机会? 他让玄明找人直接吊死了张自如挂在屋中,又以张自如笔迹写下奏疏,用他的口气,把该说的都说了,此为敲山震虎。 张自如身上大罪数不胜数,吊死都是最轻松的惩罚,若非为了用他打开新局面,张自如的罪名,该当是五马分尸。 不过有的时候用什么样的手段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得到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云祁从不自诩君子,他就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 谢昭昭的疑问湮灭在亲吻和热意之中。 云祁把她放回软枕之上,体贴地问:“脖子会不舒服吗?前几日陆景荣说,要注意枕头软硬,这软枕你还习惯吗?” “习惯。” 谢昭昭手指绕在云祁的发丝上,“你放心去处置贪腐之事,我明日选一些养身的药材,然后再联络陆先生问问看,太子殿下要吃什么,喝什么对身体好,我一并准备了,送到东宫去。” 云祁轻笑:“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8_148079/686983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