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昭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朝着大殿门口看一眼。 现在皇家众人还没来。 以往年节的时候,都是宣武皇帝带着太子、诸王以及云祁一起到来,今年看这个样子也是差不离了。 果然,等了约莫一刻钟过些,门口有太监高唱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立即起身跪拜。 谢昭昭亦如此。 待到宣武皇帝那一行人进到大殿,各自入座之后,宣武皇帝低沉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都平身吧。” “是!” 众人应诺,各自起身。 谢昭昭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一抬眸,发现自己的正对面竟然坐着云祁。 云祁一身玄黑流云锦平肩锦衣,束墨玉高冠,俊美容颜在这一身玄黑的映衬下冷峻不少,棱角如刀削斧刻般透出几分刚毅。 身在上位的威严尽显,让人不敢逼视。 而他看向谢昭昭的眼眸之中却带几分暖融融笑意,趁人不注意时朝着谢昭昭眨了下眼,很快。 谢昭昭也唇角微弯,回了个浅浅的微笑。 今日是除夕,还不到王公和百官为皇帝拜年的时候,但年节气氛依然很浓,王公大臣们纷纷送上年礼。 这一项竟就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 还只是受了一些要紧王公和大臣的年礼,各地司马和官职较小的官员只能呈上礼单,没有资格到近前拜见宣武皇帝。 接下来便是礼部为年节准备的舞乐节目。 谢昭昭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欣赏歌舞。 看得出来礼部为了年节用了心思,节目少而精,不会眼花缭乱,每一个节目都印象深刻。 待到一曲破阵子结束,宣武皇帝龙心大悦,拍手叫好,赏赐了乐人。 乐人们退下后,云祁朝着宣武皇帝拱手:“皇爷爷,儿臣有件事情,想请皇爷爷允准。” 殿内低声谈笑的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昭昭捏糕点的手也是指尖一捻,默默将糕点放回碟中,下意识地挺胸收腹,端坐在位。 宣武皇帝问:“什么事?” 云祁从自己的位置出来,一步一步稳稳走到谢昭昭面前,朝她伸手,“昭昭,来。” 谢昭昭心跳微快,不疾不徐地将手搭在云祁手心,随着他轻拉一下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到大殿正中,一起跪下。 云祁双手相合,垂眸请旨:“孙儿想与昭昭完婚,请皇爷爷允准。” “哈哈……” 宣武皇帝淡笑两声,摸着花白的胡须说道:“朕要是不允准你待如何?” “那……”云祁无奈道:“孙儿就只能等皇爷爷允准再说了,不过到时候玄孙之事定然也会很迟,皇爷爷莫要太过想念就是。” 宣武皇帝哈哈大笑。 殿中其余人也隐隐笑起。 谢昭昭讪讪,脸色微红地盯了云祁一眼。 宣武皇帝今日心情极好,也不理会云祁,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谢昭昭问:“你听听他在说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已经在惦念孩子的事情了。” 谢昭昭脸色更红,唇瓣轻抿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祁接了话头说:“皇爷爷你莫要逗她,她面皮薄,会不好意思的,你有什么便来为难我。” “臭小子!” 宣武皇帝哼笑一声,“知道人家姑娘面皮薄你还什么都说?你不要脸面也就罢了,把姑娘的脸面也不当回事,朕要是谢公,定要好好教训你!” 云祁轻笑道:“孙儿的准岳丈还在幽云呢,想教训孙儿也是鞭长莫及……不过孙儿如此不要脸面,还不是皇爷爷非要逗孙儿?” “朕怎么逗你?” “您明知孙儿对成婚之事日思夜想,却偏偏与我说‘不允准你待如何’,这不就是明晃晃的逗弄吗?您顽童心性又来怪孙儿不顾脸面!” 云祁既无奈又理直气壮:“孙儿若是不用点厚脸皮给我这未婚妻贴上牌子,没准儿还有旁人私心里惦记来挖墙脚,那怎么能行?” 这一番话说的宣武皇帝又是哈哈大笑,龙心大悦。 太子也无奈地笑起。 云祁办正事时候那是很有章法,威严十足,但现如今跪在殿中请婚却又仿佛是个机灵活泼,讨人喜欢的晚辈,怎么能叫人不开怀? 其余王公大臣也都轻轻笑了起来。 有人起身说道:“陛下就允了殿下吧,免得殿下日思夜想,相思成灾,这可怎么好?”biqubao.com “就是。” 又有人站起身来,“殿下镇守西北军功彪炳,堪称皇子龙孙之楷模,这一趟巡视冀北又立下大功,实该奖赏。” “况且殿下和谢七小姐的婚事是早就赐下的,殿下和谢七小姐年岁也都不小了,的确是该完婚了。” 不少人起身附和,帮云祁说话。 贤妃也笑着说道:“礼部为他们二人准备大婚之事也有好几个月了,该备齐的早已经备齐,陛下就别和孩子们开玩笑了。” “早成婚,早抱玄孙,到时候享天伦之乐,陛下定要笑得合不拢嘴。” 张良娣也笑着帮腔。 如此,殿内竟然大半都是为云祁请婚的声音。 宣武皇帝捋着胡须淡笑片刻,慢吞吞地看向云祁说道:“看在这么多人都帮你说话的份上,朕就允了,年后便让钦天监择选成婚的黄道吉日。” “不用请钦天监择选。” 云祁不卑不亢道:“孙儿已经选好日子了。” 宣武皇帝挑眉笑道:“你选好了……你选的什么日子,你说来听听?” “年后,二月初八!这日子是明年最好的黄道吉日,是先前陆先生还在京中的时候,孙儿便请他帮忙选的,皇爷爷,孙儿想在那一日大婚!” 太子说道:“这日子他今晨与我说过,我也找了钦天监问过,的确就是明年一整年里最好的黄道吉日。” “哦。” 宣武皇帝缓缓点头:“你既然都想好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总归礼部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你便是大年初一成婚,一切也早都准备好了。” “不过你可得记得你刚才说的话,玄孙之事成了婚就要抓紧努力,要是明年朕抱不到玄孙,朕要治你得罪!” 云祁笑道:“遵旨!” 谢昭昭微红着脸俯身叩拜谢恩。 跪下时她和云祁并排在一起,两人双手几乎放在一条线上。 她的右手小指贴着云祁左手的尾指。 云祁指尖一动,起身的时候已经牵住了谢昭昭的手。 宣武皇帝忽然说道:“谢小七,你从头至尾怎么都不说话?是不乐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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