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陈志冀也有些怅然。 子孙若是不济,无论祖辈们创下多好的基业也没有用,后辈根本守不住。 他们陈家也曾认认真真培育后代,可惜这些年来本身子嗣就单薄,好苗子还没有。 到第三代只有自己的儿子陈文硕看着能担大任。 偏偏又是庶长子。 他已有夫人并且诞下小儿,为爵位之事,免不得家中争锋。 他既是陈文硕的父亲希望儿子能担大任,却也是夫人的丈夫。 陈夫人的温柔刀虽不致命,但却也让他为难了许久。 此时听中山王如此语气,便知道家中爵位的事情老爷子心中已经有数,夫人不愿也没办法了。 而且,他私心里其实也更愿意陈文硕来承继家业,那孩子的确是很出挑。 “书兰出嫁的事情你去操办吧。” 中山王忽然开口,“操办的隆重些,她好歹是我陈家长房长女,出嫁的事情不能含糊,你那夫人就继续禁足吧,等书兰大礼的时候再放她出来。” 陈志冀不敢给陈二夫人求情,只好拱手领了父亲的命令。 中山王叹道:“其实书雯品性也好,可惜已经定亲,还有些木讷……真希望家里多出几个聪明人。” 话说完,中山王忽然又苦笑一声。 聪明人多了,其实有时候也是麻烦……而且现在就算是日以继夜的努力生,等孩子长大,教养成才,哪里赶得及他年华老去。 * 云祁和谢长渊离开之后,坐上马车好一阵子都没人说话。 云祁是淡漠的不想说话。 谢长渊却是有点出神,像是有那么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传来小孩的笑闹之声。 谢长渊逐渐回过点神来,神色复杂道:“我、我这要准备成亲了啊?是真的吧?” 云祁说:“你想反悔?” “也不是……” 谢长渊深深吸了口气:“就是觉得吧,挺不真实的。” “哪里不真实了?” “很不真实啊,做梦似的。我自十八岁那年开始左拥右抱,便想着那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事情,在花团锦簇之中醉生梦死,多快乐……” “漂亮的女孩子很多,花银子就可以买到她们的喜欢和恭维。” “可你看我爹,外面威风凛凛,回家成了妻管严。” “母亲脾气火爆的厉害,时不时的发作一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都得站好了挨骂,爹也得站着赔笑脸。” “而且我爹都没有纳妾,多看外面的女子一眼,回家还要哄我娘好久好久。” “旁人觉得我父母恩爱,我倒是瞧着我爹可怜可叹,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道理,我娘硬生生把这个道理给我爹掰碎了。” 云祁沉吟片刻,问道:“你想三妻四妾?” “也并不是吧……只是自小看父母相处,总觉得压抑,有点害怕。”谢长渊忽而一笑:“不过她和我娘不一样——” 病着的时候温温软软,乖巧的很。 虽然偶尔有点脾气,但只要自己一哄就好了。 如今病好了,虽是有些呆板,倒也是禁不住自己逗弄的,稍微调侃两句她就红着脸恼羞成怒。 她这种性子以后肯定不会和母亲一样时不时发作,就是偶尔发作一下好像也在接受范围内,挺乐呵的。 谢长渊朝后懒懒一趟,“哎呀,我怎么就要成亲了呢,真是世事无常啊。” 云祁白了他一眼,不和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废话什么。 回到冀北驿馆之后,谢长渊就跑去把这事告诉了谢昭昭,一副自己很为难的模样,但脸上却挂着抹不掉的笑容。 谢昭昭也忍不住翻白眼:“既然这么为难,那你干嘛要决定娶她?” “脑门一热,不行吗?” “哦?” 谢昭昭瞥了走进院子的陈书兰一眼,笑眯眯地说道:“五哥,我得提醒一下,小心祸从口出,到时候哄不好,你就有的受了。” 谢长渊瞪了谢昭昭一眼。 他已经听到脚步声,也看到陈书兰走进来了,就不知她听到自己最后那句没有? 不过瞧着陈书兰的神色,大致是没有听到的。 谢长渊竟然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他方才只是随口过嘴瘾而已,可不是那个意思,要是被陈书兰听到了再生气,那就真是头疼了。 “你怎么过来了?” 谢长渊到门前去迎她,顺势扶住她的手臂带她进来。 是实打实的扶,可不是虚扶。 陈书兰想把手挣开,无奈挣不开,只好瞪了谢长渊一眼。 谢长渊毫无愧色,当做没看到,手还往下滑直接牵住陈书兰的手,“昭昭是我妹妹,自己人嘛,不用避嫌的,来来来,进来说话。” 陈书兰挣了两下挣不脱,脸色微红,飞快地朝谢昭昭看了一眼,着恼地压低声音说:“我是来找七姑娘的,不是来找你的。” 谢长渊说:“没事,你们说,等你说完了我送你回去,顺便我也有点事情与你说。” “放开!” 陈书兰不敢看谢昭昭,只是用力挣着。 谢长渊瞧她腕间已经有些发红,嘀咕了一声“娇嫩”,果然就把手送开了。 他也没在外间停留,打了个哈欠之后便到谢昭昭房间窗口那儿饮茶的是方榻上歪了过去,“困死了,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好的。” 谢昭昭微笑着应了一声,回头招呼陈书兰,“陈姑娘,我们去那边坐。” “……好。” 陈书兰脸色还有些红,低垂着眼快步随着谢昭昭到了里头。 其实陈书兰本来是在这驿馆之中待了几日,实在心有不安,恰逢听闻谢昭昭也在驿馆之中没有出去走动过,所以便过来叙叙旧。 顺便问一问陈家情况。 谁知道过来遇到谢长渊,这厮还拉拉扯扯的。biqubao.com 虽然谢昭昭不曾表现出什么让人不适的态度来,还是稀松平常的模样,但陈书兰心中却有些尴尬。 而且谢长渊那家伙就在外面睡着,这倒叫陈书兰也无心和谢昭昭闲聊些什么。 她本来与谢昭昭不甚熟悉,在京城也是见过两面而已,如此一来,寒暄了一两句便说不下去,只好起身告辞。 谢昭昭送她出去的时候,谢长渊还睡在榻上,闭着眼,瞧着像是睡着了。 陈书兰多看了一眼,离开了。 她一走,谢长渊翻身而起,哈欠也不打了,直接冲谢昭昭告辞:“我走了,晚些来找你商量成婚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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