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吗?”中山王瞥了他一眼,半玩笑地说道:“瞧瞧人家谢公家的姑娘,再看看咱们陈家的姑娘,真的比不得啊。” 陈志冀也笑着说道:“的确比不得。” 冀北的众多官员们此时也反应过来谢昭昭的身份,免不得一顿夸赞。 若是前世,谢昭昭必定觉得不好意思。 但人活两世见得多了,便也心知肚明,这都不是什么真心的夸赞,不过是顺着中山王的话附和一二,给中山王面子。 也是给云祁和谢家面子,官话而已,不必认真。 她笑了笑,客气地说了声“谬赞”。 云祁却是心中骄傲。 他家昭昭,自然是谁家姑娘都比不上的。 中山王说:“既然来了,那便入座吧,来人——” “不必了。” 云祁淡淡开口,“我们既是未婚夫妻,她与我坐在一处便是,不用另设席位。” 中山王笑道:“那也好,入座吧。” 云祁牵着谢昭昭手腕一起往高台上走去。 左右的冀北官员和官眷们,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云祁和谢昭昭身上——或者说,更多是落在谢昭昭的身上。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谢昭昭。 与楚少将军定亲,被云祁当街抢亲,而后救太子,破启州冤案,赴尧城协助兄长捉拿叛国之贼……桩桩件件几乎可以称之为传奇。 大家也曾私下里猜测过谢昭昭的样貌。 但今日见了才知,猜测了多少都不及此时亲眼一见叫人惊艳心折。 这样的女子,也怪不得定西王殿下痴恋多年。 两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些官眷不约而同地朝着陈二夫人看过去。 其实大家多少都猜到,陈家是要给小女儿谋个皇孙侧妃的位置的。 云祁和谢昭昭当着冀北所有官员的面情难自禁的那个拥抱,众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如此的情深意浓,谁能插的进去? 就算真的嫁了,谢昭昭样样不比陈家差,陈家女儿注定无宠无爱。 陈二夫人面色却维持着平静端庄,客气带笑,只是心中却不知被泼了多少凉水过来。 陈书雅到宴会厅门外的时候,正好看到云祁和谢昭昭拥抱,而后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心里也是冷成了一座冰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跟谢昭昭这样的女子抢一个丈夫,她能抢得过吗? * 高台之上,云祁牵着谢昭昭坐在自己身旁。 与中山王客气了几句之后,云祁便侧脸低声问她:“为什么不事先传消息?” 谢昭昭叹息着说:“我饿。” “……” 云祁将自己面前的水果和糕点都往谢昭昭面前送,“先吃点儿,等会儿我们就走。” 谢昭昭点点头,咬了一块糕点说道:“我进府的时候抓了一个人。” 云祁一怔:“谁?” “是个姓柳的公子——”谢昭昭把那一半糕点吃完,拿了帕子要来插手。 云祁却先一步将帕子捏在手上,拉她的手放在几案下面去擦拭。 谢昭昭朝他一笑,手指勾了勾云祁的手指,而后抬眸看向中山王,“老王爷,今日府上混进了宵小之辈,我进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他翻出去,怕是有什么不妥,我便将人拿住了。” 中山王一怔:“宵小之辈?” “不错。” 谢昭昭看向门口的红袖和玄靖,问道:“那人交代了什么吗?” 玄靖上前禀报道:“他自报了身份,说是姓柳,今日是来赴宴的,至于为何那般狼狈地越墙而出,则是因为——” 谢昭昭淡道:“因为什么你直说就是。” “是。”玄靖拱手回:“这位柳公子说自己是冀州都护的长子,因陈大公子约他今日去看陈小姐,便在陈府花园等候。” “但一直没等到陈大公子和陈小姐,反倒被人打了一顿,很是恼火。” “为了躲避那些追打他的人,就翻墙出去了。” 霎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陈文琢的身上。 约见陈小姐? 众人算是听出点端倪来。 感情是陈大公子帮妹妹相看,所以乘着宴会相约见面。 这事情若是在寻常人家,当家女眷约见旁人家女眷,那的确是美谈一桩。 可是做兄长的直接约了个男人见自己的妹妹,这怎么听着如此难以入耳? 这也便亏得是没见到,要是见到了岂不是败坏女子名节! 但中山王却是听出了这话里面的端倪。 没见着还被人打了一顿,和什么人动的手? 都护公子离开陈府需要越墙而出? 就怕事情真相更加难看糟糕。 中山王看了谢昭昭一眼,目光瞬间落到陈文琢的身上。 陈文琢看到柳公子的那一瞬脸色已经灰败至极,此时祖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背脊发冷,僵着身子站起来:“祖父,此事有误会,我并没有——” “住口!” 中山王冷冷说道:“事情有没有误会,等问了柳公子便一清二楚,现在柳公子既然受伤了,那就赶紧找府医为柳公子治伤!” 冀州都护柳纯钧脸色十分难看,本欲说什么,但因中山王一句“先治伤”只能端坐在原位。 云祁打量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到了谢昭昭身上,抬手之间朝她比了个“五”。 谢昭昭点头。 云祁便什么都知道了。 接下去的宴会大家循规蹈矩,气氛似乎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今日宴会是有些舞乐节目的,竟然也在中山王一个冷眼吩咐下取消了。 宴会结束之时,云祁起身对中山王说:“本王带着昭昭回驿馆去了,这位柳公子越墙而出的事情,虽然是中山王府家事,但听起来实在蹊跷。” “还望中山王一定要细查,别错漏了什么才是。” 中山王沉声说:“多谢殿下提醒,老臣心中有数。” 云祁点头离开了。 经过陈文琢以及陈二夫人身边的时候,谢昭昭淡淡朝那二人看了一眼。 陈文琢和陈二夫人都勉强赔笑,很是僵硬。 陈书雅一对上谢昭昭眼神就脸色发白,连笑脸都陪不出来。 谢昭昭倒是笑了,跟着云祁施施然离去。 宾客尽数送走后,中山王脸色转冷,低喝道:“请大公子到书房来一趟,志冀,你也过来一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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