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穷乡僻壤,当然是没什么好药材的,这小镇的药铺便是常用的头疼脑热的药材而已。 保胎的药还是他为儿媳准备的。 谢长清将莎兰抱起来带走,亲兵善后,给了老大夫银钱,但也丢下了警告。 如果是他的药出问题,让莎兰的身体也出问题,那么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老大夫打着哆嗦抹着额头的汗水,只求他们千万别再回来了。 * 谢长清带着莎兰又走了半日,到晌午的时候终于进了一座大县城。 城中医馆很多。 底下亲兵去打听了一下,选了个口碑最好但铺子开的不那么大的医馆。 平素这医馆从早上天不亮就开始排队,到晌午时病人就基本看完了。 谢长清来的不早不晚,正好是病人看完的时候,坐堂的名医也准备回去休息了。 只是谢长清这一队人实在是看着不好惹。 他们甚至什么都没说,那名医就默默回来,还示意一旁伙计退后。 “这位姑娘看病?”名医伸手过去,“探探脉。” 谢长清把莎兰的手腕拎出来。 那名医诊脉片刻,皱眉说道:“有滑胎之兆,但是……” 谢长清问:“但是什么?” 名医捋着胡子没说话,捏了笔来写方子,而后交给伙计抓药煎药,之后才遇谢长清说道:“这姑娘不能再颠簸了,要好好修养起码半月以上。” “否则孩子不保,她身子也会撑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孩子你能保得住?” “可以。”名医点点头,“只要现在服药,按照我说的休息、保暖便可以。” 谢长清看了他片刻,让人付银子,抱着莎兰到一边的椅上休息。 医馆附近就有客栈,谢长清不喜欢吵闹,直接吩咐人包下一间小客栈,而后带着莎兰和自己的人住了进去。 喝的药每日都是药铺里煎好了送过去。 送药的伙计回到医馆之后,忍不住询问师父:“师父上次说那姑娘脉象极差,为什么孩子能保得住?” “不知道。” 名医捋着胡须,“这世上的事情总有人解释不清楚的,那孩子就是。” 明明母亲身体差到极致,奄奄一息,但她腹中的孩子却很好。 虽有一点滑胎的征兆,但却是保得住的。 …… 谢长清在县城停了下来。 莎兰每日服药,却也是连着五日都没有清醒的迹象。 谢长清一行都是男人,无法贴身照看莎兰。 好在客栈老板有个夫人很是热心,自告奋勇照顾起来。 自然,谢长清出手大方,也没短过他们的银子。 那夫人帮忙给莎兰买了衣服鞋袜,瞧着莎兰长相不像是秦人,但也不敢多问。 第六日,谢长清坐在大堂窗边用了午饭,拧着眉毛瞧着外头的行人。 他离开尧城之后天气就没好过,以至于赶路速度极慢。 到了这县城停下来后,天气好像就逐渐好了起来。 到今日,已经是连着三日晴空万里了。 谢长清不由讽笑一声,这贼老天,耍的什么把戏……就为让他等这个女人追上来,然后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吗? “将军!” 心腹亲兵走过来拱手:“去尧城的人已经回来了,按照将军的吩咐传达了命令,会对海上进行巡查,不会让一些居心叵测的宵小之辈去骚扰茉兰。” 谢长清没应声,摆手让他退下。 这时候,客栈老板娘咚咚咚从楼梯上跑下来,满脸喜色地说:“谢二爷,那姑娘醒了!” 谢长清一怔,站起身来,撩袍上楼去。 房间里,莎兰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瞧着干净却又陌生的床帐顶,眸中浮起几许茫然。 怎么到的这里,她一点也不记得了。 推门声响起的时候,她下意识回眸去看,当瞧见进来的人是谢长清后,她瞳孔缩了一下,之后眼神便恢复成了枯井一样黯淡无光的状态。 谢长清坐在床边,“去请大夫来。” 那县城名医就在对街,很快便赶过来给莎兰诊了脉,又查看了眼球,而后笑着说道:“姑娘果真吉人自有天相,身体一切都好,孩子也好,休息几日便是了。” 谢长清舒了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好些时间的神经似乎都疏松起来。 他示意人将大夫带走,那客栈老板娘也热心地去为莎兰准备吃的。 房间里只剩下谢长清和莎兰两人。 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静的吓人。 谢长清被这样的安静搞得有点不悦,但若就这样甩袖即走,他似乎也不是很想走。 迟疑片刻,谢长清冰冷开口:“以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莎兰毫无反应,静静地看着帐顶,似乎是没听到他的话。 谢长清继续道:“你一个孕妇,手无缚鸡之力,便是你会一点邪术,独自在外也是找死。” “等你好一点我派人送你回尧城去。” “到时候你想要待在尧城还是回茉兰都随你。” “我在和你说话?” “……” 无论谢长清说什么,莎兰都是一个姿态,一个表情。 他知道她听到了。 她也不是哑巴,她只是不想理会他。 她对他不满。 她在无声的抗议和挑衅他。 谢长清脸色阴郁,“很好,你很好。” 他甩袖便走了,之后立即命令启程出发。 亲兵迟疑道:“那她呢?” 谢长清冷冷道:“让她待在这里,留两个人看着,等好了送回尧城去。” “可是……”亲兵有些迟疑,总觉得这样不是很妥当。 只是看谢长清心情极为不好,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是就在他们收拾行装,要出发的时候,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莎兰挣扎着爬起身来,往外走去。 谢长清留下来守着她的两个人拦住她,请她回去休息。 但莎兰听而不闻,直直往外。 那两个亲兵不敢拦她,倒是被她逼得一路下了楼,到了客栈门前来。 谢长清的坐骑已经拴在门前,行囊挂在马鞍上,他立在马儿一旁,正要翻身上马,看见莎兰,谢长清拧起剑眉,“你又想干什么?” 莎兰不说话,赤着脚抱膝坐在客栈门前的台阶上。 她只看了谢长清一眼,但谢长清却读懂了她眼神里面的意思——你走吧,我继续跟着。 她会再次跟上来,和上次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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