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守卫回过神来,“你问将军?他有事去忙了。” “什么事?” “他——” 一旁的另外一个守卫一扯他的衣袖,先前的人立即住了口,什么都不说了。 莎兰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 她想了想,又回谢长清那营房去了,走之前还丢下一句话:“我饿了。” 两个守卫面面相觑。 最后先前回莎兰话的那人到厨房去了。 幸亏现在刚入夜不久,营中晚饭吃完也就一会儿功夫,还有些热饭热菜,厨房那边盛了一份就送了过来。 莎兰吃饱喝足,又倒头就睡。 守卫看见里头灭了灯火眼角微抽,扯着另外一个守卫的衣袖说:“她可太能睡了,你说她前辈子是个什么?” “不知道。”另一个守卫摇头:“她不向来是这个样子吗?仗着将军宠着我行我素,对咱们也吆五喝六的,不知道将军看上她哪里。” 先前的守卫若有所思。 或许是看上她的脸吧。 这个异族女人的漂亮,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会忽视。 英雄美人。 将军那种男人中的男人,当然也喜欢美人。 …… 莎兰睡了太久,回来躺下其实并没有那么困。 但躺着躺着,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人极不温柔地推了两把弄醒了。 没睁眼她便知道谢长清回来了。 莎兰轻轻一滚,两手抱住男人手臂打哈欠。 “起来。”谢长清冰冷的声音响起来,一把将莎兰提下床。 莎兰脚下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 谢长清把横刀放在刀架之上,背对着莎兰说:“那艘船是你们茉兰的,如今物归原主……我已经通知你族人前来,你跟他们走吧。” “还我了?” “当然。” 谢长清到外面书案前坐下,“我说话算数,包括在床上说的话。” 莎兰:“……” 这样利索的谢长清叫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不可能把船还给他们,毕竟船是他的战利品,至少不会这么快还给他们。 所以她觉得,可能还需要和他周旋好久。 但是……怎么事情的发展和她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莎兰的神色变得茫然起来,竟然一时半刻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谢长清没有理她,写了封信之后仔细封好,叫来亲兵将信送出去。 亲兵进出的时候莎兰也就那么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那亲兵不敢多看,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谢长清起身走到莎兰面前蹲下,捏住女人的下巴让她抬头:“怎么,不想走了?” “你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莎兰张了张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但好像心里空落落的。 小腹处又传来阵阵绞痛。 莎兰把手按在肚子上,眉毛蹙起。 谢长清勾唇冷笑:“不走,总不会是想留在这里做一辈子营妓吧?” 他丢开莎兰的下巴站起身,“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财宝,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回去之后便派人准备了送来,不送的话我要带兵去剿的。” 话落,谢长清便起身离开了。 莎兰坐在地上,小腹绞痛的越来越厉害,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她缓了片刻后艰难地站起身来,拖着步子离开这营房。 院子外面已经有两个她的族人在等候。 是两个妇人。 她们左右扶住莎兰的手臂,担忧地用异族话询问着。 莎兰只是摇头,随着她们离开了。 …… 茉兰人的黑龙船和那个茉兰女人一起离开了尧城。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谢昭昭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莎兰也会走。 不过转而一想,茉兰是她的故土,她本就是意外流落到此处来的,事情解决自然是要回家去。 她和谢长清之间,也不知算是什么了。 陆景荣在茉兰人的黑龙船离开后第二日便来见谢昭昭。 “我想走了。” 陆景荣微笑着说:“这里的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完了,你的身子也逐渐好起来,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了。” 就在大雨之后的那一夜,谢长清带人前往黑龙潭,将火药摆好引爆。 正巧那后半夜又是暴风雨,打雷和暴雨的声音,和火药爆炸的声音不分彼此,且火药爆炸后引来了闪电惊雷,那两座小岛就在暴风雨中崩裂,沉入海底去了。 这引爆火药的时辰,还是陆景荣帮忙计算的。 谢昭昭觉得,这人当真是可以通天的怪才。 此时听闻他要离开,谢昭昭也早在预料之中,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先生打算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陆景荣想了想说:“或许先回趟老家,我三岁离家,到现在都没回老家去过。” 顿了顿,他解释说:“我哥哥虽然在京中为官,但父母在老家。” 谢昭昭又点点头,“明白了,那我让红霞帮你准备盘缠——” “不用。” 陆景荣摇头笑道:“我行走在外一向不需要盘缠这东西的,银钱在身上带的多了挺麻烦。” 红霞忍不住说:“那先生吃喝怎么办?” “我看病算卦就可以维持生计,你们放心。” 谢昭昭主仆一默。 片刻后谢昭昭问道:“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今天吧。”陆景荣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今天天色不错的,而且未来半个月应该都不会下雨,现在上路正好,我已经准备好了干粮,等会儿就走。” 谢昭昭想到他会离开,但没想到是说走就走,一时间有些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陆景荣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她其实早该知道。 她点点头说:“那我送你。” 她这两日身体状态好了一点,一路带着红袖和红霞把陆景荣送到了尧城城门处。 陆景荣只拎着一只小包袱,衣着朴素的模样,若非众人知道他的能耐,会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陆景荣朝谢昭昭摆摆手:“你回去吧,照着方子喝药,再喝足七日,身子应该会彻底大好,到时候就生龙活虎了。” “多谢先生……先生,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陆景荣已经顺着小道大步往前,他并没有回答谢昭昭这个问题,而是背着身子朝她挥了挥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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