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志也被这里的景象震慑了一瞬。 他看着那些人打造的东西,迟疑问道:“是打造铠甲?” “是。” 楚南轩淡淡笑道:“这里打造的铠甲并不是寻常铠甲,而是为兵人所制的铠甲——” 他忽而看向谢昭昭,缓缓走来,倾身说道:“你不是一路追查兵人么?现在你看到了,这便是炼制兵人之前站,你看着,感觉如何?” 原本炼制兵人便该在此隐秘的天人不知的地方进行。 只等形成势力之后一举震惊天下。 但齐敬然那个蠢货急功近利,非要在启州试一试,结果试出了问题,叫云祁察觉端倪,还让谢昭昭追踪千里到这地方来。 可这与他而言,何尝不是送上门来? 他自认识谢昭昭以来,这个女人便心性刚硬好强,随军走四方,战场杀敌勇猛异常。 谢威曾经大笑夸赞过,这个女儿比儿子还要让他欢喜。 楚南轩和谢昭昭相伴多年,有一大部分时间就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旁人见了他,不管是真心还是玩笑,总要说谢昭昭如何英姿飒爽,如何巾帼不让须眉。 而后楚南轩便要承受无数调侃。 说他以后要妻管严、做妻奴、家中一切恐要谢昭昭说了算等等。 楚南轩虽含笑应对,说昭昭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的主心骨,可作为一个男人,心中如何能够甘愿? 尤其是后来楚鹏程战死,他和杨氏成了孤儿寡母,受谢家颇多照看,那些外人的话便说的更过分。 明着揶揄他交了好运,有谢家那样的岳家。 暗处却鄙夷他攀了高枝吃了软饭。 楚南轩觉得自己长时间都活在谢家以及谢昭昭的阴影之下,如今带谢昭昭前来,看到自己这番成绩,竟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之感。 谢昭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眼眸却似是能说会道,写尽了鄙夷。 一个靠着掠夺和泯灭人性站在此处的人,又有什么底气能如此洋洋得意? 楚南轩大怒,正要发作,谢长志忽然说:“你说的兵人也在这个地方?” 楚南轩忍着愤怒回头,“在另外一个岛。” 谢长志说:“看看。” 楚南轩转身往外,示意那些人拖着谢昭昭也跟上。 谢长志便往外走边问:“这些劳工是哪儿的人,儋州的异族?不怕他们逃跑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 楚南轩心情糟糕并不开口。 那一直随在楚南轩身侧的农夫淡声说道:“小岛周围的毒蛇不会让他们跑出去。” 他并未多做解释,但谢昭昭和谢长志大概明白,或许是这些劳工身上气息与其他人不同,至于怎么做到这种不同,只要有心多的是办法。 炼制兵人的小岛距离这打造铠甲的小岛并不远,无需大船。 几人乘坐小舟便可前往。 前去的路上,楚南轩眼角余光扫在谢昭昭身上,想了无数个要她性命或是折辱之法,只待自己解毒之后实施。 然而小船靠近那远方小岛之际,楚南轩忽而眼眸微眯,盯着小岛一侧某个绿衣氤氲的角落,视线久久不能收回。 农夫也盯着那处看了半晌,忽然大惊道:“尧城战船!”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长志拔剑出鞘,一剑扫向那农夫脖颈。 农夫慌乱之间举剑格挡,但惊慌之余反应慢了三分,被谢长志的长剑划到了肩胛,瞬间一条手臂就飞了出去。 谢长志再一剑砍出去,将农夫逼下水去。 楚南轩亦面色大变,拔剑就想拿了谢昭昭在手上以作威胁。 然而谢昭昭早有准备,怎能叫他拿住自己? 谢昭昭在谢长志动手的一瞬已经攻向撑船的船夫,并且后撤躲过楚南轩长剑攻击范围。 谢长志在解决了农夫之后也飞身纵跃,挡在谢昭昭身前把楚南轩拦住。 楚南轩惊怒交加:“你使诈!” 谢长志冷笑,压根不与他废话,招招逼近,要将楚南轩拿下。 楚南轩功夫较那农夫要好一些,且与谢长志也算相熟,知道对方路数,竟勉强应承了十数招。 没了船夫划桨,小船便在这水面上晃晃悠悠。m.biqubao.com 谢昭昭服用的那种使身体虚弱的药丸,药效已经消失,但两日两夜水米未进现在气力也有些不济,应对那船夫本就勉强。 更何况如今是在水面上,施展不开。 谢长志瞧她吃力,便反手一剑助她,楚南轩便趁此机会一跃跳入水中,往打造铠甲的小岛方向游去。 此时,那打造铠甲的小岛之上早已有了反应,身穿青灰色衣裳的护卫们蜂拥而至,有的相迎楚南轩,有的拉弓搭箭想要逼退谢昭昭和谢长志二人。 而那隐匿在另一座小岛之后的尧城战舰亦在此时冲破绿衣飞速驶来。 两艘战舰,数千水师喝声震天,眨眼功夫把那两座小岛团团围困。 战舰之上放了绳梯下来。 谢长志揽住谢昭昭纵身一跃,稳稳落到了战舰甲板之上。 水师将领连忙上前见礼:“小姐可有大碍?” “没……” 谢昭昭摇头道:“身后的小岛不要轻易上去,那里的兵人是寻常士兵无法应对的,前面这座……全力围攻!为首之人务必拿下,死活不拘!” “是!” 水师将领领命后,谢昭昭又交代:“此岛深处有无辜异族百姓,务必速战速决,不要让敌人拿百姓性命相要挟!” 谢长志本来要吩咐一二,但谢昭昭反应够快,下令足够周全。 倒叫谢长志张了下嘴之后又默默闭上了。 那水师将领领了命令,立即吩咐士兵敲响战鼓,战舰两侧放下十数艘小船,士兵跳上小船,往那小岛上围攻而去。 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来。 谢昭昭回头,却是莎兰缓缓走来。 这姑娘素来淡漠的没什么温度,此时却看着那小岛上穿着青灰衣裳的护卫,眸中恨意浓烈,像是要将这些人大卸八块。 谢昭昭想起那大门之后无数异族劳工,眼中也划过无数复杂颜色。 儋州和尧城的外海真的是个好地方。 这里天高皇帝远,只要他们做好了保密之事,天王老子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异族之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充当这些泯灭人性之人的工具。 谢昭昭走上前去,握了握莎兰的手。 莎兰缓慢地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唇瓣蠕动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无言出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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