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真在药王谷进修,把药草功用和药理修订成册,用网络传回心意门总部。 “你们这都有网络通讯设备,用的人却不多。”胡真转头问药王谷长老。 长老面色红润,头发斑白,据说已经活了八十了,精神依然很好,眼睛熠熠生辉。 “大家习惯慢节奏、亲近自然的生活。日子过好了,有吃有喝,那些虚的东西在这里的价值不太大。” “嗯。我在几个俗世走过来,觉得夏支和大昆是最坚持传统的,最喜欢原来的那种生活框架的。” “毕竟是祖宗留下来的,而且本来就是好东西啊。”长老笑着说,笑容带着孩童的稚气。 “你们这里的人和大地更亲近,朴实,实在。” “小丫头,别夸上头了。夏支不是无垢之地,邪恶的事情是存在的。” 胡真不以为然,“哪里没有阴暗邪恶,世间法则就是黑白共存的。” 秋弱水看到胡真在药田里绘制药草图形,时而嗅闻一下,她就站在远处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长老回来看到秋弱水,“小秋,站在这干嘛?” “长老。”秋弱水恭敬行礼。 “免礼啦。你可是我们药王谷的宝贝,不需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不用特殊对待我。”秋弱水柔婉回道。 “好好好。依你。不过去打个招呼?”长老眼神示意胡真的方向。 “不用了,你们先忙吧。” 胡真做完记录,晒完药草,才知道秋弱水一直在后面看着自己。 “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秋弱水笑着说道:“想看看你工作的样子。” “你是来见我的吗?” “许久没回宗门,来见见师父和同门。” “快到饭点了,一起吃饭吧。” “嗯。” 秋弱水对胡真一直都是这么柔顺,让胡真态度变得更柔和了。 两人一起在亭子里用膳,简单的饭菜,勾起人食欲的菜香,安静地吃着饭,有股温情萦绕在两人之间,感觉世间只剩她们而已。 胡真吃完饭,看了眼秋弱水又低头看着桌面,然后坚定地说:“我们成亲。” 秋弱水抬头看着胡真,“这么突然?” “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你。就在夏支入籍。” “好。” 春日暖阳,照的大地生意盎然。 胡真把消息发回家里,母亲庄荷震惊地发来好几个感叹号。 太快了! 胡小刀倒是很淡定,他一向尊重女儿的选择,对他的女儿无比信任和疼爱。 胡真没有恃宠而骄,而是一直都很优异,一直都是父母心里最优秀懂事的孩子。 生来就幸福,性格又好,人也聪慧,还遇到了挚爱,上天好像就是这么偏爱这个孩子。 岁月流逝,胡真第一次真正的心碎是母亲庄荷的离世。 第一次失去至亲的痛让她有了想要避世的冲动。 好像世界都支离破碎了一般。 胡真至此明了她的心里真正只装了几个人。 离别让她第一次产生了痛恨和不解。 既然注定别离,为何要相聚。 为何人要有情绪呢? 这些痛苦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胡真询问独孤寂灭:“就没有办法终结世上的痛苦吗?” “佛说看破红尘,万物皆空。” “可是我不想忘记我爱的人。”胡真脸上尽是纠结。 “你原来有这么深重的感情,孩子,看淡点吧。存在就会毁灭,是注定的轮回,谁都停止不了。” “姨姨想要灭世是厌弃这个无尽的不解之局吗?” “我本来就不在乎。灭世是个壮丽的事情。” “只是因为美。” “非常美。” “我和姨姨不同,我不想灭世。” “你自然和我不同。你想毁灭自身。终结源头。” 胡真眼里暗淡下来,“我不会让爱我的人难过。” “若是他们都消散了,你就会自毁吧。” 胡真恍惚,“不知道。只是这种伤痛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孩子,情之一字入心就拔不去了。” 胡真的眼里积蓄起泪水,“我真的想我的母亲。” “哭吧,哭到淡忘一些痛苦,时间会让你回到寻常的。” “嗯。”胡真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处理了母亲的丧事后,胡真告别父亲,待在夏支寻求安慰。 胡小刀虽然也痛苦,但是他比胡真更能消化,在心灵层面,胡小刀更加沉稳坚实。他认为好好生活才是回报妻子的爱意最好的方式,在踏实的现实中累计思念和情感。 不愧是华宇的实钥,面对事情总是务实又坚定。这也是一种永恒。 山水花鸟,他的回忆和生命都是妻子存在的依托。 秋弱水一直陪着胡真,胡真也不想走,就每天在花园湖边逛逛,晚上和弱水一起入眠。 青叶看着一直持续几个月有些懵懂脆弱的胡真,略带点嫌弃地说:“这丫头失魂落魄成这样,是恋母吗?” 秋弱水喝口茶,不言语。 “我现在觉得这丫头配不上你了!” “她只是用心而已。在心上的至亲离世难免会沉溺在情绪中。” “这都快淹死了!”青叶叹气,“她这么聪慧的人不明白人终有一死吗?” “不是这个原因。” 晚上秋弱水搂着胡真,“我日后若是不在了,希望你不要如此消沉,我会心疼的。” “嗯。”胡真搂紧了秋弱水的腰。 闻着秋弱水的香气,情绪归于平静。 眼前是一片漆黑,胡真的意识沉浸在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这是她的心海灵识。 幽暗身处如同深渊,沉重雄浑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清晰地钻入胡真的耳中,“毁掉。” 胡真听着这个声音反复,心识凝结成冰。 一条黑色巨龙盘旋在闭眼的胡真周围,窥伺她的力量。 这是链接到幽冥毁灭的具象。 胡真的条件命格得天独厚,让某些虚无世界的贪婪存在觊觎。 总在不经意间攫取这些资质颇高,但是意志崩溃情绪沉溺之人的肉身和魂魄,吞入口中,成为进入现实的通道。 胡真引来了强大的黑龙显化。 窥伺似乎持续了数万年之久,其实不过韶华一瞬耳。 胡真冷静异常的,眼都没睁,从灵识中发出声音,“离开。” 黑龙依然不放弃,继续绕圈。 瞬间冰晶冻结巨龙,炸裂成绚丽冰花。 现实中,胡真深呼一口气,抱紧秋弱水,头埋得更深了。 自始至终,她就没醒过。 秋弱水一无所觉,胡真灵海之中曾侵入的巨大阴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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