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夜还抓着老父亲温热的指尖。 她能听的见风的声音,却是不敢抬头去看。 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模糊,那是被泪水渲染的。 从当初失去了母亲,与易擎之相依为命的过着日子,再到后来来到宁国寻找父亲,送走了爷爷,弄清了自己的身世真相,再到现在成了乔府的王妃。 凉夜反观这传奇般的一生,心中已然没有恨了。 她握紧了父亲的手,起身,轻轻将看似熟睡中的老人推回了春阁。 她将父亲房中所有的医护人员跟女佣都遣散了,亲自打了盆水,给老人擦脸,擦手。 她给乔歆羡打电话,报了丧。 乔歆羡立即道:“夜儿!不要慌,我马上回来!” “别!”凉夜镇定道:“不要回来!该下班的时候再回来!我只是提前告诉你而已,今天不发丧!” 乔歆羡有些懵了。 人死了,不发丧,不睡设灵堂,不办后事,这要怎么弄? 莫非是妻子哀伤至极,所以不能接受老父亲离开的事实? “夜儿,节哀顺变!”乔歆羡不知道如何安慰:“我马上就回来!” “不要回来!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凉夜冷声道:“乔歆羡,明天,康康就要去西渺了!就瞒一个晚上,让康康心无杂念地去西渺!你知道几个孩子里面,就康康跟我父亲的感情最好!” 当初凉夜带着三岁的孩子从中国来宁国寻亲,那时候,凉沛对康康极好。 凉家最老的老爷子甚至将老宅、公司股份一切都给了康康。 而夜安夜威是在首都出生的,对于凉家只是知道而已,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凉夜道:“乔歆羡,君鹏为人太过奸诈了,康康不可以带着悲伤的情绪去西渺!太危险!如果康康为了送爷爷最后一程而耽误了行程,违反了两国签订地军事友好合约,那么乔家就成了罪人!如果康康哭着上飞机,他这个模样还如何接你的班?” 乔歆羡明白了妻子的意思:“你是说,等着康康飞西渺了,我们再办丧事?” “对。”凉夜道:“不能大办,要关起门来,就在我爸爸的房间里,设个灵堂,安安静静地送他走。” 如果凉沛去世的消息传到西渺,夜康必然会伤心难过。 乔歆羡知道妻子素来坚强。 而且坚强的令他都感到动容,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悲伤,还有努力隐忍的痛苦。 多想,立刻赶回去抱抱她啊! 乔歆羡沉默了良久,忽而道:“夜儿,我乔歆羡此生有你相伴,三生有幸!” 阳光洒下来,又收回去。 易琳下午放学的时候,看见夜威的车就停在路边,而红麒雪宝他们也都来了。 她开心地跑上前,望着夜威笑:“三哥!” 夜威递上一份保温桶,也对着她微笑道:“温热的鸡丝菌菇粥,我下午刚熬的,你饿了吧?在车上吃,然后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你到家的时候,把保温桶留下就好。” 他怕易擎之发现,又要找麻烦了。 易琳的书包已经被红麒接过去了。 他笑道:“威威给你熬的,你就吃吧!” 易琳开心地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夜威帮她系上安全带,她自己打开保温桶,拿着小勺,一切稳当之后,夜威才开始开车。 易琳吃着吃着,忽而诧异起来:“对啦,你们是怎么说服爹地,让三哥来接我的呀?” 红麒上前对她道:“是我们今天早上离开之后,娘找爹谈话了,好像是两人大吵了一架,我回去之后他们还在楼上吵着,然后我就帮着娘一起教训爹了啊,训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宝又道:“对啊对啊,红麒威武极了!” 易琳撇撇嘴:“爹地就是重男轻女!” 儿子说一句什么,立即就听了,而且一句话都不反驳! 女儿说一句什么,就是女儿在造反,恨不能立即打压了! 夜威笑着道:“不是重男轻女,而是红麒才刚回来,你爹地心中本就对没有亲手抚养红麒长大而愧疚。 所以儿子说什么,有什么愿望,他本能地想要弥补,想要满足。 不然,要是红麒从小在干爹身边长大的话,我跟你打包票,红麒敢大声说一句,他立即能对着红麒抽过去! 他啊,就是那种典型的、古板的、中国式父亲!” 易琳喝着粥,这是她喜欢的熟悉的味道。 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又听夜威这么一说,她微笑着望着因为:“难为他一直针对你,你还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夜威笑了:“那是!我在追你啊,自然要研究他的脾气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易琳笑的更欢了:“三哥不管说什么都这么帅、这么有道理!” 夜威听着,双眼放光,脸上神采奕奕! 而易琳自然不会告诉他,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辛辛苦苦给她熬粥了,她说两句好听的话哄他开心也是正常的呀! 红麒他们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戳破而已。 而夜威深陷其中,也乐在其中。 等到王府到了,红麒他们下去,夜威看着易琳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他立即回了秋阁去了。biqubao.com 吃饭,洗澡,稍作休息,然后等他的小琳琳写完了作业,就可以用手机视频聊天啊! 春阁。 夜康套房。 夜康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是如今,今夕又递给他一样东西。 他诧异地接过看了眼,是药盒。 这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药盒,里面有很多小格子,写着周一、周二、周三……上午下午什么的,专门给休旅在外的人配药的。 夜康笑了:“你放心,我身体健康,再说如果在西渺不舒服了,那边有医生的。” 今夕摇头道:“这个不是医院里的药,是我自己做的。” 前些日子,就知道夜康要出门了,目的地还是西渺,今夕非常担心,如果不是怀孕、不是失去了法术,她真想陪他一起去,有她在,夜康也能多一份保障。 但是如今,今夕只能为他做这些了。 她将药盒一格一格地转动起来,道:“这是补心丸,即便是马上要咽气了,吃一粒,也能拖延咽气的时间争取被救援; 这是锁魂丹,如果遇到真的意外,咽气前吃下去,魂魄就不会被收走,将来找回你的身子,我就能找回你,想尽一切方式救活你! 这是憋气丸,也是俗称的假死丹,吃下去之后,4个小时之内不会有脉搏跟心跳,也不会有呼吸,但是4小时后就会正常醒过来! 这样的药丸,每种只有3粒! 这样的药盒,我做了3份! 我把它们分在3个药盒里,所以,每个药盒里的每一种药,仅有1粒! 3份都是一模一样的,你带在身上,寻个机会给大殿下还有麒儿,告诉他们具体的服用药效!” 夜康没想到她会顾虑这么多,一时间感动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拥住了今夕的肩头,他深深吻着她。 而后,附在她耳边动情地说着:“你放心,我们三个一个都不会少,一定会平安回来!回来之后,我还要喝安安的喜酒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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