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蓝从无双的房间里出去隔了十五分钟才回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里面有三菜一汤,两碗米饭。 小风见了赶紧上前去接过:“殿下,怎么不让宫人们送上来?” 倾蓝笑了笑,道:“父皇他们都回来了,在楼下用餐,宫人们全都小心伺候着,我自己又不是端不了。” 掠影打开房门,小风端着托盘进去,倾蓝折返回了自己房间拿了个床桌过来,他扶着无双小心翼翼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温柔道:“慢点。” 小风笑着将三菜一汤放在床桌上:“殿下,无双,你们慢慢吃,有需要叫我们。” 倾蓝白了他一眼:“诗姨叫你去下面吃饭,豆豆哥跟甜甜都在套房餐厅等着你呢,你带着掠影一起过去,这里是太子宫,犯不着一直守着。吃了饭再过来也是一样的。” 闻言,掠影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我的啊,嘿嘿,我跟着去诗姨房里吃?嘿嘿。” 曲诗文的手艺,被凌冽赞为国宝,也是专门做给陛下、陛下亲人吃的。 再然后,也是做给卓然他们吃的。 小风笑了,拉着掠影就走了:“走,下楼吃饭去!不过是多摆双筷子罢了,你还真想跟那些宫人们一起吃啊,看上人家小姑娘啦?” “没!我可不想!我就想吃诗姨做的饭,哈哈!”掠影急忙解释,然后替倾蓝跟无双关上了房门。 一室温馨,两人默默拿着筷子吃饭,有种细水流长的味道。 顾及着无双身上的伤口,桌上的菜色都很清淡:翡翠彩蔬卷、清蒸排骨、小炒猪肝,还有一个鲫鱼豆腐汤。 鱼汤炖的雪白的,足见功夫。 只是无双从小就不爱吃鱼,她怕腥,而倾蓝根本不知道,他只知道端上来的时候,曲诗文专门吩咐:“让无双公主吃点鱼,再喝点汤,这鱼是月牙湖里养着的,吃我喂的草药长大的,很补身、也帮助伤口愈合。” 所以,倾蓝给她盛了一碗汤的时候,还特别将鲫鱼的两边肚子上的鱼肉全都夹到她的碗里。鲫鱼刺多,只有鱼肚白是最方便吃的。 无双看着,不说话。 默默端起碗,一口一口吃着。 倾蓝从来没有用心记过无双的饭量,他只知道她需要补充营养,于是小炒猪肝也是一个劲往她碗里夹。 无双从来默默无言,他给多少,她吃多少。 等着倾蓝忽然听见无双打了个饱嗝的时候,他愣住,无双也愣住。 她很不好意思地对着她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撑了。” 倾蓝给她夹排骨的筷子一顿,这才开始注意她面前吐出来的肉骨头已经堆成小山了。 他扑哧一声就笑了。 这一笑宛若一树树的梨花开了,清流雅致,眉眼间略带宠溺地对她笑道:“小笨蛋啊你,吃饱了不会吭声吗?快别吃了,别撑坏了。” 他笑着将她手中的筷子拿下来,然后自己迅速将碗里的汤喝完。 不知不觉间,他今天中午也吃了很多呢。 将床桌端下去,等着一会儿让掠影他们收拾,他回身伸出手就让她额头上摸过去,举止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我看看,嗯,不烧了。” 双手放在裤兜里,他含笑望着她:“要不要睡睡?睡不着的话,我把电脑借给你玩会儿?” 话音刚落,无双还来不及回答,他手机就响了起来。m.biqubao.com 倾蓝拿过一看,是乔夜康打来的。 下意识,脑海中掠过清雅的脸,他接了:“小叔叔,什么事情?” 夜康的声音有些无奈:“二殿下,雅雅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他们商量了一下,都说,希望小公主能再来一次,说的认真点。” 夜康也是被逼的,因为他赶紧追加了一句:“哦哦,小公主要上学是吧,好的好的,我会跟他们说,小公主没有时间过来。” 然后夜康自己结束了通话。 倾蓝:“……” 他忽然觉得,身为男人都挺不容易的,面对各种各样的亲情友情爱情,有时候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好比夜康现在这般,一定是被逼急了,无路可走,打了这个自导自演的电话。 但是,雅雅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他在无双的床边坐下,背对着她,从无双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惆怅又帅气逼人的侧脸。 他……又在想那个女的了吧。 无双起身去洗手间,倾蓝赶紧扶住她,帮她摆好了拖鞋。 无双诧异:“蓝少,我自己可以。” “我们是好朋友嘛!”倾蓝不以为然地拉着她起身,然后送她到洗手间门口,就帮她关了门。 无双出来的时候,看见倾蓝站在她的窗口,对着外面的世界眺望着。 她没有说话。 这一刻,能这样静静陪着他,哪怕是陪着他去思念另一个人,也是陪着了呢。 倾蓝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床,自己睡着了。 他觉得这真是个省心省力的姑娘,上前帮她掖好了被子,他便从她房间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无双的眼角有泪痕划过。 夜里,甜甜过来个无双清理伤口,重新擦药,发现流光给的药效果真是太神奇了,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流光说,明天再用一天这个药就可以痊愈了,看来是真的!” 无双静静算着,想着君落殇明天怕是该疼的受不了了吧? 不是说,越往后面越疼得吗? 心里做了个决定:明天耐心再等一天,晚上的时候,一定要太子殿下将自己送回雪山去。 这么多人,花费了这么多的心血,等的就是她亲自将君落殇催眠,因为除了她,君落殇不信任任何人。 如果他们背后的阴谋会伤害到倾蓝、以及倾蓝的家人,那么,她必然要全力以赴。 蓝少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呢。 乔家—— 时清致心疼地抓着妹妹的手,道:“一定是倾羽公主说原谅我们的时候不诚心,不然妹妹怎么会还看不见呢?她那样匆匆说着就跑了,老祖宗在天有灵也不会信的。” “清致,洛家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云青兮教育着儿子,又拉过女儿的手,道:“雅雅啊,你是不是傻啊,二殿下那样好的人你居然放弃!现在西渺国的公主就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啊!” 清雅从倾蓝离开之后到现在,不吃不喝不说话。 要是她好好的,大家还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是她这副要绝食的样子,实在是让家人疼惜不已。 她也不是故意不想吃,她是真的吃不下,没有胃口。 凉夜坐在一边沉默了半晌,望着纳兰庭:“明日跟清致将军购案的协议签了吧,该打款就打款,该收钱就收钱,该发货就发货,然后我让歆羡帮您跟陛下说说,请个小长假,陪着他们回北月团聚一下,等您回来,我们再去机场接您。” 纳兰庭刚点了个头,时清致就道:“不行!回北月我们无能为力,可洛家那么多能人异士,在这里肯定有办法治好雅雅的眼睛!她从小就颠沛流离,吃了这么多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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