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日圆! 黄河九曲十八弯,在此陡然转向! 一路汹涌南下,大浪澎湃! 大汉海军停泊河面,在大浪中岿然不动! 一艘艘海船在河面上连绵无尽,很是巍峨! 一架架投石机同时吱吱嘎嘎竖起,却很是狰狞! 飞石六百步! 如果大汉海军对内作战,六百步到三百步的打击范围,绝对是天下第一凶器! 对阵任何敌军,仰仗海船船体无懈可击,都可堪称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一万亲卫军同时在夕阳下登陆! 铁蹄踏着甲板,争先恐后! 一个个将士驰骋战马,迅速下船! 刚刚踏足地面,就在飞速组建军阵,掩护后方将士! 一队队铁蹄逡巡,如游鱼蔓延,正是扬州军最稳健的鱼行阵! 将士们个个眺望远方,神色冷漠而森然! 遥遥可见,五里距离外,大队骑兵无边无际! 人喊马嘶,尘烟四起! 按照队列分布,敌军当有骑兵五万! 白波军旌旗飘扬,也可显见前方敌军的主将,正是白波军杨奉麾下,徐晃! 五里,则是敌军阻击扬州军的最佳距离! 扬州军有海军掩护,在登陆前借助海军的投石机,正如屹立城墙! 任何敌军都不可能对扬州军实施半渡而击,甚至不可能靠近! 而骑兵想要保持机动性,以冲锋姿态接敌,五里正是战马蓄势的距离! 反而亲卫军皆是弓骑兵,只能转战游击,根本无法与枪骑兵对撞冲锋! 可以说徐晃拿捏的距离,恰到好处! 甚至大军布置,正为陆远亲率的一万亲卫军! 只要五万骑兵布置在五里之外,就可将一万亲卫军堵在河道内! 不过陆远对此熟视无睹,却依旧选择了铁蹄登陆! 陆远立马甲板,居高临下,静静打量徐晃军阵! 周泰等人则已纷纷下船,组织将士们分批登陆,就地布置军阵! 亲卫军姿态同样显然,寸步不让! 如果徐晃敢在海船的投石机下冲锋靠近,亲卫军同样敢于一战! 甚至只要将士们部署到位,亲卫军还要正面迎战! 周瑜立身陆远身侧,面色古井不波,稍稍迟疑道:“主公,何必有此意气之争!” 五日之间,海军逆流而上,虽然是在行军,却也得到了更多关内兵力的部署! 无论扬州军其它各部,还是与京城内的信鹰往来,都已提到了京城的防御情况! 尤其是京城权贵,其中多有各世家之主,绝不会将鸡蛋放进同一篮子里! 此番扬州军兵进关中,他们也皆在找机会与扬州军交流,期待得一条退路! 陆远将此事交给了周瑜,同样也将行军中的各部联络交给了海军! 周瑜自然也借着弘农杨氏之主杨彪,他周家家主周忠,与这些权贵有了往来! 海军逆流行军第一日,他们还只收到了重甲骑兵的军情! 京城与河东卫氏同时放弃了关中,各自收回兵力,对扬州军海路转战严阵以待! 如今关中地带,只有长安城内,被韩遂等一众陇西乱党占据! 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 一共十几股势力联手,拥有骑兵三万,却始终拒城而守,并未出城迎战! 显然在韩遂等人看来,扬州军在关内只是洗劫,河东才是主战场! 他们不愿出城与重甲骑兵作战,却也不愿放弃关中偌大疆域! 因此选择了割据长安,以此观望关中局势! 反正他们立身长安,前有潼关拒敌,后有萧关退路,无需担心自身安危! 陆远一时也并未理会他们,未给典韦其它军令,显然是要按原计划行事! 而陆远则只是在关注白波军的兵力布置,想要看看他们到底落地何处! 毕竟京城兵力,除了十五万京城禁军,就只有投靠天子的白波军! 海军行军第二日,周瑜就已收到了京城内,司徒杨彪的回信! 杨彪以索要小女回京,在书信中含蓄指出,扬州军无法掩盖兵力部署! 至于扬州军的兵力部署,此事倒也极好理解,甚至是在情理之中! 扬州军树敌于天下,只要典韦进关的兵力败露,关中乱党自然愿意将情报分享给京城! 京城也可通过扬州军总兵力,大致推算出扬州军想要经海路进关的兵力! 而海军行军期间,临近海路与黄河的河北势力,自然也愿意将情报汇报给京城! 赵云的第二路大军进关后,扬州军兵力部署就已极为明显! 陆远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依旧在等待白波军落子! 海军行军第三日,赵云作为先行军,已经领兵过了虎牢关! 周瑜同时得到了周家家主周忠的警告,京城早已做好全面部署! 当然周忠的警告,句句直指京城的兵力布置! 显然周忠在此时,也要为周家留一条退路! 周忠言称,京城十五万禁军,已经全数汇聚于京城! 这是因为朱儁建议,灵帝时期设置的洛阳八关,基本已因战乱而荒置! 京城禁军,无法在八关与京城之间保持兵道畅通,随时补充八关物资! 因此不如彻底放弃,以免选择此添油战术,给扬州军逐个击破的机会! 而且京城本身,就是除了长安城以外的天下第一雄关! 无论是城墙高度,宽度,还是城上的防御布置,都牢不可破! 禁军在京城严阵以待,远比分散防御各关稳妥! 天子采纳了朱儁意见,令朱儁统领十万禁军,严防京城东南两方! 此举意图看似明显,是为防御赵云等一万四千铁蹄,第二路进关大军的随时发难! 而白波军杨奉,却放下了白波军,统领五万京城禁军,严防京城西北两方城门! 杨奉姿态同样明显,只为防御典韦等五万,第一路进关大军! 不过京城以五万防五万,却以十万防一万四千,战略部署却也可见一斑! 对于西北两路,典韦等重甲骑兵的攻势,京城选择只守不攻! 对于东南两路,赵云的一万四千铁蹄,却是随时准备出关一战,转守为攻! 而且扬州军在河东投入了五万五千铁蹄,还有一万亲卫军伺机而动! 河东之地,显然是扬州军进关的第一战场! 而京城出东城门即可随时转入河东,主动参与关内大战! 只要河东能暂时拖住扬州军,京城十万禁军就可依仗人多势众,出城赶走赵云一部! 甚至有可能东南两路合围,彻底歼灭赵云,以及抢回只有一群青壮驻守的虎牢关! 这于京城来说,同样是一大机会! 而京城一旦扫清了赵云一部的牵制,就可走黄河窄路,海军无法抵达处,直接过河支援河东! 河东卫氏号称精骑十万,至少也当有五万,另有步卒无数! 有了京城大军参与,就极可能让扬州军兵败河东,就此一蹶不振! 毕竟天下战马有数,扬州军再没机会得到这么多战马,组建如此犀利的铁蹄大军! 周瑜同时将此分析告知了陆远,只是陆远依旧未改任何军令! 陆远也还是在关注白波军徐晃,静等其落子! 此时亲卫军作为此战后手,几乎已经只为应对徐晃! 毕竟京城可堪一战的将领,已经只剩徐晃! 海军行军第四日,徐庶,黄忠,许褚,第三路大军兵进河东! 一路未遇抵抗,直到闻喜县城外安营扎寨,同时传回军报! 河东卫氏聚集精骑五万,步卒十五万,在闻喜城内严阵以待! 县城外深沟高垒,县城上投石机与重弩俱全! 深沟内皆有火油,高垒上尽是滚木礌石! 显然河东卫氏面对扬州军,同样不敢再如之前一般小觑! 反而在此时拿出了真正实力,要在闻喜与扬州军放手一战! 而且同样没有选择添油战术,只图准备就绪后,毕其功于一役! 作为一个武勋世家,扎根一郡之地,能有如此实力已经极为恐怖! 而且经营数百年,河东二十县,百姓百余万,几乎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骑兵是他们真正主力,但步卒他们却可在后方源源不断招募! 徐庶建议大军就地休整,养精蓄锐后,奇袭闻喜后方,以逼迫河东精骑出战! 对于闻喜县城外深沟内的火油,大军则可尽数点燃! 城外各处高垒防御,大军则要游击转战,搁置后方不理! 此举是要孤军深入,无视闻喜县内五万骑兵,自然极为冒险! 稍有不慎,进入河东腹地,就可能被断去退路! 反而河东卫氏以他们在当地的民望,随时可以征集壮丁,在扬州大军四面修筑防御工事,以步卒在大军四面合围! 只要扬州军失去了转战机会,就只能在合围内,任由河东布置起更多的陷马和步弓手! 而调动民力参战,扬州军也曾多次使用,对此自然不会陌生! 不过陆远却同意了徐庶计划,并且未给任何军令约束! 而陆远也依旧在关注徐晃,好似对于河东的防御并不在意! 直到今日,即海军行军第五日,京城中司徒杨彪,终于再次来了书信! 杨彪以接小女回京为由,含蓄点明了京城一番军事调度! 京城禁军与白波军统筹兵马,抽调出了五万精骑,全数交由徐晃统领! 此事天子与朱儁早有议定,只是颇为隐秘,杨彪也是刚刚得知! 而徐晃也早已领兵出了京城,始终潜伏在河东境内! 杨彪只是随意挑明了此事,不过周瑜和陆远稍稍分析,就已看透了京城意图! 其一,是京城早已与河东达成了联盟,否则徐晃无法在河东潜伏! 此事倒在情理之中,无需多想! 随着扬州军兵进关中,意图愈发明显,他们两方只能联手! 而且周瑜也早就有言在先,世家权贵中,有一部分世家存亡,与大汉息息相关! 河东卫氏作为大汉的武勋世家,正在此列! 他们可以不在乎大汉谁做天子,但却绝不能容别人推翻大汉! 只有大汉存在,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 其二,京城自知他们内部无法同仇敌忾,因此提前隐瞒了徐晃行踪,此时才故意泄露! 此事也在意料之中,陆远和周瑜皆无疑义! 其三,才是真正关键,徐晃大军的姿态! 京城抽调骑兵一事,如此保密,白波军又始终没现身! 不过对于此事,周瑜和陆远却有不同看法! 周瑜以为,徐晃显然志在扬州大军的最后一路,亲卫军! 擒贼先擒王,想来徐晃早在离京之时,就已打上了陆远的主意! 只要能在河东歼灭亲卫军,扬州军不战自溃! 整个扬州,也将彻底分崩离析! 而且徐晃提前进了河东,就是逼亲卫军在河东登陆! 如果陆远按原计划在上党待命,徐庶等人在河东孤军深入后,后背和侧翼就将同时露了破绽! 徐晃的五万精骑,长驱直入,必可在侧翼重创徐庶等各部大军! 此时只有亲卫军进入河东,才可解决徐庶等大军的侧翼隐忧! 不过亲卫军深入河东,失去海军随行护卫,就正中了徐晃的计策! 一旦徐晃截断亲卫军后路,亲卫军失了后手优势,意义则只是给徐庶各部的五万五千大军增兵一万! 孤军深入之中,被包围在内的一万大军,此意义并不大! 甚至徐晃极可能在亲卫军深入河东后,切断亲卫军与徐庶军的联络! 之后徐晃以五万精骑,与一万亲卫军野战,自然极具优势! 因此周瑜始终简易,让陆远重下军令,让徐庶在闻喜对峙即可! 如此亲卫军就可依旧部署在外,伺机而动! 徐庶各部大军,也同样没了孤军深入的隐患! 唯一隐忧,是扬州大军的时间! 这是基于大汉海军,只能在黄河结冰前,彻底封锁河北! 一旦黄河结冰,海军在黄河内的意义就已不大! 扬州要想继续封锁河北,让诸侯在河北厮杀,就需以扬州铁蹄继续封困! 扬州铁蹄也需在黄河结冰前抽离战场,保证豫州和徐州,不会被河北势力袭扰! 此举自然会耽搁扬州军时间,却无碍大局! 可惜陆远对此心中不甘,也同样另外看法! “公瑾,这并非意气之争!” 陆远见着亲卫军已经分批下船,准备就绪,当即纵马下船,气定神闲道:“徐晃故布疑阵,是小觑了我亲卫军!” 周瑜纵马尾随,面沉似水:“主公,只要令徐庶维持对峙,我军其它各部就皆可建功!虽会耽搁一些时间,但有此万全之策,何必弄险!” “这并非弄险,只是你们小觑了陌刀军!” 陆远面如止水,转而一声轻喝,短促有力:“全军听令,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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