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皇陵时,我还看到一个人。 三叔。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头看向苏言。 “你回来以后,我特意让人把林毅带回来了。”苏言道:“当时他还在行宫养伤,璃歌也在行宫,你若是想见她,可以随时去找她。” “三叔——”我抱紧三叔,委屈地说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三叔摸摸我的头,道:“你才是,我那会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两个。本以为必死无疑,陛下却将我救了回来,并且传出了假死的消息,苏凌这才没有生疑。” 我上上下下看了三叔好几圈,他整个人都苍老了太多。明明也只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却像个五六十岁征战沙场的老将。 “以后呢,你和歌儿打算怎么办。” “哈哈,现在你和小疏都在陛下这里。苏凌也已经大势已去,剿灭他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和歌儿打算远走高飞了。”三叔道:“听说东方各国水养人,我和歌儿打算寻一处好地方生活,当然,歌儿会经常写信的。” 我知道他们一直不喜欢皇室的生活,如此也好:“那我到时候带小疏来看你们。” “婚礼总得办吧。”苏言突然说道。 “是啊。”三叔道:“只是现在魏帝新丧,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合适,我和歌儿打算再过些日子。” “也好。”我点点头。 “到时候我们给你们发喜帖。” 回莫城的路上,我和林毅又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和歌儿即日启程,我嘱托他们许多事。林毅问到我的打算,我无奈地看着一边温和笑着的男人,三叔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说苏言很好,交给他很放心我。 我无奈道:“那我还能去哪呢,跑到天涯海角都被咱们陛下找回来了。” 大家都笑了。 …… 我本以为,陈茵暖会花很长一段时间沉寂。却不曾想她很快就恢复如初,甚至在朝会上拿出了魏莫笙的圣旨。 圣旨是魏莫笙亲笔所写,盖的四龙玉玺。圣旨说,魏国皇室无人,皇帝无后,若是此去不回,那就将魏国禅让给苏言。 魏莫笙早就写好了这份圣旨,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以防万一。 苏言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份看似荒谬的圣旨,殿上竟然无人反对。这……这究竟是……我看向苏言,无奈地笑了。我一直都在努力,做了这么多,也护不住想护的人。他一直,一直在这个位置上,要保护多少人,他究竟要想多少事,做多少选择。 后来,我问陈茵暖,她告诉我,离开莫城的前几夜,魏莫笙都跑到各个重臣府邸里去。当时陈茵暖不知道他去做什么,问起时,魏莫笙也说只是去叙叙旧。现在想,他哪里有什么旧可叙。那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所以在朝堂上才无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魏国已经不是当初的魏国。天下除了苏言就是苏凌,与其在苏凌那个疯子的手中,不如选择这位君主。 苏言打算回晋国了。 我本想带陈茵暖一起回去,可是她要留在凤羽宫,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我让金鹏暗地里安排了几个都尉侯府的可靠人隐秘守在陈茵暖的身边,有事立刻向我汇报。 她说她要照顾秦观,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她怕魏莫笙一人孤独。 林毅与璃歌也离开了莫城往东去了。 苏言在魏国边境安排了重兵,又命谢六为大将军,整顿三军以后,便打算向苏凌起兵。离开莫城的那一天,还下着小雪,苏言举着伞在城门口接我,我穿着狐裘大氅还是有些冷,裹了裹大氅,整个人小小地缩在衣服里。苏言站在城门口,举着一把青竹伞,披着的外套上白色的容毛将他的脖颈隐藏,看起来就很暖和。 伞上已经落了不少雪,我看着他,有些好笑地问:“我只是出来得慢了些,天气这样冷,怎么不去车里等着。” “也没站多久。”苏言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小疏,半蹲下来,拉了拉他的衣领,道:“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多穿点。” 我知道苏言是在学我,我扭头哼了一声。 林忆疏拉了拉我的袖子,道:“你真啰嗦。” “……”我气不打一处来,揪着林忆疏的耳朵,拿出母亲的威严来:“你小子,现在越来越能耐了是吧。” 林忆疏灰溜溜地躲到苏言的身后,伸出个脑袋来,吐槽道:“你又凶又蛮横,还不听话喜欢骗人,不知道爹为什么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好好好……”我气得眼冒金星,追着他就要打。林忆疏围着苏言转圈,我就跟在他身后追他,可是小孩子总是跑得快,我俩扒拉一阵也没摸到他。只是苏言在外面中间笑,然后把差点绊倒的我扶起来。苏言手中拿着的伞也在外面的推搡下掉在了雪地里。 林忆疏跑进马车里,只剩下我和苏言站在雪地里。 苏言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边说着:“等他长大了,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biqubao.com 我气喘吁吁道:“就是你给他惯的,小孩子就要早点打。” “噗。”苏言又笑了,和着纷纷落下的雪,簌簌地落在他的头顶,肩头。他的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如同温暖的阳光,让人心里暖和和的。 不管事事如何变迁,苏言还是那个苏言。 十几日后,我们回到了京州。一来到未央宫门口,就有个清秀身影领着达官重臣在宫门口候着,我牵着林忆疏下车时,与那女子面面相觑甚是尴尬。 林忆疏道:“这是音容贵妃。”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暂时替苏言执掌后宫的女人。只是上次我在未央宫时,也不曾见过她。不过那时候后宫中的大多数女人我都不怎么见过。 苏言也从马车里下来了,音容的脸色更差了。但她还是和着规矩走到我们身前,行礼:“臣妾恭迎陛下回京。” 苏言道:“不必了,你将她们带回去吧。” 我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好些女人。 这算什么事,我毕竟无名无份的,现在又是晋国名义上的公主。感受到这些女人炽热的目光,觉得苏言这样也不太好,我索性说道:“你先跟她们回去吧,我带着小殊在城里转转,买点东西再回去。” 苏言愣了愣,他嘴唇微启,眼神中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好,那你早些回来,需要不要我派人……” “不必了,不必了。”我讪讪笑着:“金鹏会跟我一起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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