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在莫城安排了另外一处宅子让我们居住。 都尉侯府的人说,罗浩已经下定决心要撤兵。魏国西南部的几个藩王已经叛乱,罗浩自顾不暇。而苏凌则是调配了楚国的兵前来,大军到达仍需要时间。魏莫笙已经动身去晋国了,苏凌和罗浩在内斗,还顾不上魏莫笙,这样就好。 只要不被他们注意,魏莫笙就能反败为胜。 这些日子一直奔波在都尉侯府和苏凌之间,我筋疲力尽,却睡不好觉。上下眼皮一直跳着,犯困,却迟迟无法入睡。夜深了,就只能起来看看书,写写字。 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想起那个远在他国的孩子。 他会认识我吗?知道我是他的娘亲吗? 我叹了口气,看着宣纸上写下的字。 它的身形中已经很难看出苏言的笔法了。我还记得,在我痴傻时,小殊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字的样子。他说,他为我画了画,为我们一起画了画,等我眼睛好的时候,就能看到他。 世界上最好的小殊,他说我能看见他的。 后来,苏凌毁了林侯府,烧光了林殊的一切。他像一只疯狗一样,报复着这个得到了他得不到东西的人。 “小隅。” 我从回忆中惊醒,看见歌儿站在房门口。 “歌儿......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璃歌推门而入,坐在我的身边,替我将桌上的纸卷起来放好,道:“别想了,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想,休息一下,静观其变可能会更好。” “静观其变么。”我沉思着。 璃歌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利用你一切能利用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璃歌的一席话是点醒了我,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还有,天天说着不关心,看着你发呆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璃歌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放在我手上:“魏太子寄来的,你看看吧。” “魏莫笙?” “是关于小疏的。” 我愣了愣,还是还给了璃歌,“我不看了。” “那我念给你听。”璃歌将信拆开,一字一句地说道:“萝卜,孩子一切安好,勿念。孩子很聪明,长得也很好看,我看着大多有小白脸的气质了。以后也不知道能否超过我成为天下第一美男。言哥哥对孩子很好,你不要担心,另外,你自己一定要多多保重!” 璃歌道:“错别字很多,也全是白话。” 我笑了出来。 “明明很想知道,却又不敢让自己知道。”歌儿道:“为什么要把自己装作冷酷无情的样子呢?小疏也一定很想你,等我们做完眼下的事,你们母子团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谢谢你,歌儿。”我笑着,握住璃歌的手,道:“那我就静观其变吧。” 从出尘谷那里和小疏分开,算起来也快有一年了。这一年我不停地和苏凌周旋,步步为营,很快就会有成效了。 又过了半月,楚军已经完全安插在了魏国边境,而罗浩也已经调回了边界的人,着力对抗国内的叛乱。罗浩一边要对付国内的藩王叛乱,一边又要对付苏凌。苏凌见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这样下去,恐怕魏国也是苏凌的囊中之物。biqubao.com 罗浩野心勃勃但是却斗不过苏凌。‘ 他怕是想和苏凌翻脸都做不到。 金鹏告诉我,更糟糕的是:苏凌的军队堵住了罗浩的人,罗浩的人在边境走不开,那么他是一定不能平定叛乱的。 两人就这么又僵持了一个月,直到正规军溃败,藩王步步紧逼莫城时。苏凌有了下一步的动作——秦观。 我之前说过,魏国当年位居十六国之首,除了自身内部安定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国师——秦观。秦观有占卜之能,自己又是机械制造的一把好手,我简称这个世界的鲁班。 后来罗浩掌权,秦观不愿帮罗浩做事,罗浩就将他软禁在了占星台。苏凌要去找秦观。我想起那个老头,他虽说对我有很深的敌意,但是对皇室一脉,尤其是魏莫笙。对他很是忠诚,若是苏凌做了什么事...... 我想起魏莫笙对秦观的敬重,心就纠结了起来。 所以当青衣告诉我苏凌去找秦观时,我毫不犹豫地跟着林毅进了宫。 直奔占星台。 好巧不巧,来到占星台,我就见苏凌从宫殿里走出,身上沾了血。 我身子一僵,快步走到苏凌面前,拉住他的手,那双沾满血迹的手上下查看,怒气快要遏制不住,还是笑脸相迎:“陛下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凌似乎是累极了。他想靠在我的身上,又怕把我的裙子弄脏,只好松开我的手,道:“好累,小隅。你说,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呢?世上对我怀有敌意的人那么多,想离开的也好,逃走的也罢,想杀了我的,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那么那么多人。他们有一个能成功吗?还不是都死了?所以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懂啊?都死了,还要反抗我?” 我的手颤抖着,他这句话言外有意,不知道是说给我听的,还是在说秦观。 “是啊,陛下英明神武,那些反抗陛下的人真是没有眼力见。” “你什么时候,也说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了,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苏凌笑了:“你来这里,是来接我的吗?我们回家吧。” “落月。”我看着站在苏凌身后的男人:“你将陛下带回去,他累了。沐浴休息吧。” 落月点了点头。 我甩开苏凌的手,走进了占星台。 秦观倒在血泊之中。这个白发老人,双手被砍掉,血流不止。 我慢慢走到他身边,秦观看向我:“是你,皇后娘娘。” “你说?你说什么?”我跪下来,赶紧让三叔去叫太医,自己则是帮秦观包扎伤口。苏凌并没有杀他,只是砍掉了他的一双手。不过不及时治疗还是会死。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来得及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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