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走正门,如果菜头真的在这里的话。面前的这些场景自然是做给别人看的。我拍了拍三叔的背,三叔拉着我从房檐上跳了进去。东宫里漆黑一片,树木枯黄,院子里的树叶也是密密地堆着,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人的迹象。 “丫头,你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三叔走在我的前面,怕我遇到什么危险。 我们往东宫更深处走去。罗浩将东宫封禁以后,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派来,推开正殿大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我呛了一口,挥了挥手,将空气中的烟尘打散一些才好受。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三叔说道:“我们再往里面走走?” 我点了点头,走过大殿往后花园走去,在里面就是魏莫笙的寝宫了。之前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眼睛看不见,路线也是记得七七八八。再往里走,后花园的池塘里也是落满了枯叶,厚厚的叶子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三叔道:“魏国位于北部,四季变化大,不像南边的那些国家一样长青,这些叶子冬日里就会落光,没人打扫的话,就是这样一幅景色了。” 我点点头,走进魏莫笙的寝宫。 寝宫里空荡荡的,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还剩着一些带不走的,是不是在原地也不知道。我和三叔刚走进寝宫,门就关上。三叔敏锐地走到门边,示意我不要说话。 此时,在房间的珠帘后,似乎有一个人影,我警惕地站回三叔的身边,试探性地问道:“菜头?” 听到我的声音,那个人影从阴影里闪出,一下子就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被揽入了一个拥挤的怀抱,魏莫笙的体温,席卷了我的身体。 “萝卜。” 我愣了片刻,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我已经很多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的脸:“菜头......” 魏莫笙看见我的眼睛,并不是裹着白布,而是实打实的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清澈,温柔如水:“萝卜,你的眼睛......” “你变了。”我惊呼于魏莫笙的变化,距离我上次看见他的样子,满打满算,已经有六年之久了。六年啊,整整六年啊。这六年,发生了多少事,离开了多少人。连当初意气风发,满脸得意的魏莫笙,都变成了这样一副稳重的样子。 他变黑了,当年他是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看起来就是国泰民安的模样。纵使后来廋了,也是纨绔世家公子,风流倜傥。现在的魏莫笙,更瘦,也更沉稳了。那些骄傲纵横已经在他的脸上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苏言他眉宇间那样的沉稳与阴鸷。从前明亮的眼睛,如今就像黑黑的一团雾,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这一年多,你究竟经历了多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有些心疼地拉起他的手,这个被父皇养了二十年的小子,现在的手上,已经生了茧:“菜头......” “你来了,你来了就好。”魏莫笙紧紧抱住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的人听说你和苏凌一起来魏国了,我就赶紧派人联系上你。萝卜,我好想你......” 这一年多,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无论是父亲离世,还是被最信任的长辈背叛,被通缉,魏国易主。这些对他来说,发生的太快了。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个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太子,被迫长大了。 “你的眼睛好了吗?是夜神医......” 提到眼睛,我的坚强似乎就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悲伤在心中泛滥:“是小殊。” “对不起萝卜,我......”林殊的死,被苏凌当做炫耀的资本,四处张扬,用姜太后的名义,为林殊安上了谋逆造反的罪行,被就地正法。这个在前线为楚国尽心竭力的摄政王,只是一夜之间,就被自己人背叛,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而他在最后,也只想保全我。 就算欺骗我,他也要保全我。 林殊是谋逆造反死的,苏凌对全世界的说。 魏莫笙他也知道。 “菜头,他走了,他走了。”我强颜欢笑,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他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说会一直陪着我的,他说他爱我,比任何人都爱我,他这么爱我,就算是离开这个世间,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魏莫笙颤了颤,林殊的爱,爱的那么惊天动地。所有人的爱在他的爱前面都自惭形秽,魏莫笙看着少女,安慰的话他已经说不出口了,此时,只有拥抱可以缓解悲伤。 知道自己失态了,我擦了擦眼泪,笑道:“对不起,只是看见你,就会觉得很安心。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孩子呢,孩子不会已经......” 我摇摇头,道:“苏凌不知道孩子的事,我将孩子托付给公子了。” “言哥哥?”魏莫笙道。 “现在只有他能保护孩子。” “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嗯。孩子叫——林忆疏。”我道:“你呢,这一年多过得还好吗?”biqubao.com “先跟我来。”魏莫笙带着我和三叔走进密道,这个密道在魏莫笙的寝宫之内,非常隐秘,“这个密道,当年是我背着父皇修的,目的就是为了偷溜出去玩。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知道的人没有几个,罗浩在全国大肆搜捕我们,他绝对不会想到我就在东宫。” 密道很长,我们走到一个地下室,这里面积很大,有很多人。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粉色裙摆的少女:“暖暖!” 陈茵暖忽地一愣,转过头来,看见我,她丢掉手中的书,一个踉跄扑了过来:“小隅姐姐!” “小姑娘又变漂亮了。”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快让姐姐看看,菜头有没有亏待你。” “没有没有。阿笙哥哥对我很好。”陈茵暖在我的怀里蹭了蹭,道:“姐姐,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已经好了。”我道:“不说这个了。” “好了好了。”魏莫笙轻咳道:“别缠着小隅了,她一定不能出来太久,苏凌看她很紧。我们抓紧时间说正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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