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舒兰殿里里外外跪满了人。 我疼得在房间里打滚,口吐鲜血。这都是张太医拿来的药导致的,这种药可以给人产生一种我病得很严重的表象。不过疼痛是真的,我捂住眼睛,咬牙切齿。 “你们都是废物吗?这么多人,只是一个小小的毒都解不了?” 我听见苏凌朝这群太医发脾气,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耳边回荡。 “张太医,你来。”苏凌将张太医一把抓起来,提到我的床前,道:“她不是最信任你吗,你来。” “陛下。”张太医道:“姑娘的病臣已经看过了,臣无能为力啊。姑娘的眼睛是旧疾,已经没了。还想要治好的话,已经算不得是治病,是重新安一双眼睛上去,就问这普天之下,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只有那出尘谷的谷主夜小马能做到了。” “夜小马。”苏凌道:“出尘谷在哪?夜小马在哪,给朕去把他抓过来!” “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跪在地上的太医连忙道:“那夜小马性格无常,若是陛下如此,那夜神医定然是死也不愿给姑娘医治的。” “更何况出尘谷的位置至今也无人知晓,若是陛下贸然派人去找,也不知道姑娘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苏凌突然笑了笑,“那你们看,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陛下,夜小马和林侯是好友。与姑娘也是旧识,姑娘书信一封寄到相约之处,相信不久就会有回应的。”清儿道。 “哦,朕倒是忘了。”苏凌道:“你可是侯夫人。” “写吧。” 我不知道我们这场戏有没有把苏凌骗到,但好歹是让清儿把书信带了出去。果不其然,短短三日,就收到了夜小马的回信。看来小殊那边也早就准备好来接我了。 苏凌看着手中的信,怒意微微在眉宇间浮现。 因为信上写道,我的眼睛必须回到出尘谷才能治好,说是出尘谷中药材众多,又有各位医师,定能将我的眼睛治好。信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必须要离开京州去出尘谷,意思就是,苏凌必须放我离开。 “夜神医好大的架子,不能来离京,非要去出尘谷才能治好?”苏凌问前来带信的小书童。 书童道:“陛下,您要知道,林姑娘的眼睛已经瞎了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我师父,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能治好她的眼睛。若是林姑娘治不好眼睛,那么就会溃烂而亡,若是陛下不在乎林姑娘的死活也就罢了,言尽于此,三日后我必须返回出尘谷,到时还望陛下给个答复。” 苏凌将手中的信撕掉,扔在空中,信纸片片飘落,好似一场雪。 “那就让她去死吧。”苏凌冷笑道。 书童不言,默默退出了大殿。 然而,在很长的一段沉默以后。 “去舒兰殿。”苏凌站起身,道。 苏凌屏退众人,一人坐在我的床边,他抓起我的右手,用力,用力——直到我的手臂被他掐得青紫,他才慢慢松开:“林小隅,你觉得我看不出来你的把戏吗?呵呵呵,呵呵呵......” 我另一只手在被褥里紧紧握成拳,我知道,他也只是猜测而已,在这一刻,这唯一的机会面前,我决不能输。为了我的孩子,为了能和小殊团聚,就算是赌一把,我也要拼尽全力。 “陛下,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我的气息微弱,说话的声音也很小,苏凌只有凑得很近才能听到。 苏凌道:“你是不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逃出离京?嗯?怎么,有计划了?” “陛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咳咳......”我的面色惨白,张太医给我开的药不是假的,疼痛也不是装的,“林殊已经死了,我现在无依无靠,能逃到哪里去?” “哦?你倒是明白。” “您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就有荣华富贵吗?”我笑道:“如今我还能依靠谁呢?陛下您多虑了,我咳咳咳,咳咳咳......” 没来由的,苏凌一下子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将我拖到地上,我的双腿撞到桌脚,吃痛地叫出了声。他一只手拽住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提起来,“给朕站起来,装啊,继续给朕装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演戏,你不是最会演戏了吗?” 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而来,张太医给我吃的药副作用很大,又加上苏凌如此残暴的对待,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似乎卡着一滩血,说话都说不出了。 “装,继续装!”苏凌掐住我的脸颊,将我的五官都积压在一起,他的语气中满是暴躁:“你继续给我装!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依靠我,什么乖乖听话!究竟哪一句是真的?你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都让我真假难辨!林小隅,在你的嘴里,究竟什么话才是真的?” “苏凌......放开我,我疼......” “装?还要装?” “苏凌你放开我,放开我——” “说什么依靠我,说什么要跟我享尽荣华富贵,都是假的,只有你想逃走才是真的吧?”苏凌按住我的头,道:“朕告诉你,你想离开朕的身边,死了都不可能。你不是要去出尘谷吗?好啊,那你就死在这里吧,你不是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吗?那朕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苏凌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大踏步离开舒兰殿。 早在殿外听到声响的清儿此时此刻才敢跑进来,连忙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泪流满面:“夫人,夫人......侯爷绝不会这样对您,呜呜呜......” “好了没事。咳咳咳......”我连忙捂住肚子,确定无恙后,才缓缓道:“我们这点小聪明瞒不过他。你去帮我找张太医,就说......” 一直在前线与晋国作战的林毅,回来了。林毅的那场战役很艰辛,最终和晋国打了个平手,越国和晋国谁也没有讨到便宜。而苏凌还有另外的打算要做,便暂时将林毅召回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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