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很累了,抱着我真的就睡着了。我知道身边有很多暗桩在保护他,我下不了手。苏凌的呼吸很平稳,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杀戮的人不是他。 他好像是心安理得地睡在我身边,然后紧紧地抱着我。 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日子,也都是这么相安无事他好并不打算对我做什么,也不想强迫我干什么,只是在他困的时候抱着我睡觉,仅此而已。 我闲暇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喝茶,苏凌给我选的婢子都十分恭敬。不知道上次为我洗澡的婢子回去说了些什么,从那以后鲜少有宫人跟我搭话,如此也好,我并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但我同时也不能闲着,我还是要找到出去的办法。还有出尘谷到底在哪里?小殊只是告诉了我汇合的地点和时间,却并没有说怎么去,如果要逃离苏凌的身边,目前来看的可能性很小。 我虽然不想跟外界交流,但我不得不去交流。 我叫住匆匆从我身边走开的小婢女,“楚王呢?” 小婢女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走到我身边,道:“陛下身体不适,太后娘娘让他在房中静养,已经有些日子了。” 静养?我看是囚禁吧。 “我现在在哪里?” “这里是舒兰殿。” “舒兰殿?”我道:“这不是楚王的后宫吗?”按理来说,我作为一个外人,怎么能住在楚玉的后宫,看来苏凌已经不把楚玉放在眼里了。 小婢女没敢再接话。 我只好继续问道:“苏凌人呢。” “奴婢不知……” “那带我出去走走可以吧?” “这……”小婢女面露难色。 “我带你去。” 苏凌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消失。我知道,在他的面前,我还是要装。 “你来了。”我笑了笑,轻轻抬起头,柔声道:“今日的阳光好,我身上都暖和,便想着出去走走。” “走走也是好的。”苏凌走到我身边。我按住自己想退后的冲动,任由他拉起了我的手:“想去什么地方,想吃什么东西,吩咐就是了。我近些日子可能有些忙,不太能陪你。” 你最好别来。 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笑着:“不碍事。” “不过今日我难得抽出时间来,白日里还能来见你。”苏凌道:“我带你去御花园里转转。” “好。” 他牵着我,慢慢地走着。 今日的阳光确实好,或许是阴天了好些日子,雨过天晴,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但我的心情,不像这个空气这么清新。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若是被苏凌发现,那么我和小殊的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就算是没被他发现,等到生孩子的时候,我也熬不过去。关键的就是要逃离这里,去出尘谷和小殊汇合,可是苏凌把我看得这么死,我又是个瞎子…… 我握紧拳头,一筹莫展。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小隅,你……你怪我吗。”苏凌忽地一问,打断了我的思路。 怪他? 他指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我淡淡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挖了你的眼睛,把你丢在未央宫。” 我浑身一颤。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但每次想到这里,那地牢里的恐惧还是密密麻麻地爬上我的心。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怎么会呢,是我没有保护好三公主,让三公主丢了眼睛。陛下这么做也是正常的。” 他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林汐的心,他还需要林汐,没有林汐,他也没有如今的地位。 你说他爱林汐吗? 可能爱吧。 我从前便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他爱林汐,对她是独一无二的。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爱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他谁都不爱。 “我其实后悔了。”他没来由地说道,我并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我后悔了,就算是挖了你的眼睛,也不该把你丢在未央宫的。” 未央宫…… 我想起,我一觉醒来,摸着自己两个窟窿的眼睛,还有血淋淋的双手,我害怕极了。我知道我被抛弃了,本来……被抛弃的一直都是我而已。 那个时候的我多害怕啊,可是害怕没有用,并不会有谁因为你的恐惧而施舍仁慈。 “都已经过去了。” “那个时候,林汐怀疑我跟你有私情,我必须安抚她。” 我不知道他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告诉我这些,让我杀他的时候动作轻一点? “小隅。”他忽地从身后抱住我,在我的耳边低声道:“我很庆幸你没有死。又能回到我身边来了,我知道你现在这副乖巧的模样都是假的,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好听话,陪在我身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别想着逃跑,你不会怎么样,但是你在意的人,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的指甲掐进皮肉,他威胁我吗? 威胁我…… 他是什么意思。 苏凌松开了我,捧住我的脸,仔细端详了许久,笑得春风得意:“我记得,你十岁那年,我见过这张脸。我挑开车帘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有着不亚于林汐的美貌。如今林殊治好了你的脸,当真是美……” 我咬着牙,迎合道:“林汐公主的美貌天下无双,我哪里敢与公主相比。” “林汐……”苏凌突然语调一变:“她修书说已经快到楚国了。” “恭喜陛下,要和娘娘团聚,一解相思之苦了。”我道。 “呵。”苏凌冷笑。 我忽地感觉胃中不适,一阵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捂住肚子,撑着苏凌想吐出来,却吐不出,难受极了。 “林小隅,你怎么了。”苏凌连忙扶住我:“太医,快宣太医!” 我按住苏凌的手,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事,可能是刚刚走路时吸进了什么脏东西,喉咙有点痒。别叫太医……” 我知道,女人怀孕一个半月时会出现孕吐,算了算时间我这也差不多了。如果让太医看,我怀孕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绝不能让此事败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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