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刀道:“先前,夫人中箭,是陈小姐在混乱之中将夫人背离了战场。按照先前的约定,陈小姐带着夫人到城门口与我们汇合。前方战事告急,城主府中的看守都跑了,我将太子殿下救出后就来到城门口,上了马车后等了不久陈小姐就来了。” 我点点头,道:“我的计划是趁乱离开凌华城去柳城,你们说我已经晕睡了三日,那么照理来说现在已经到柳城了。为什么还在这荒郊野岭……” 陈茵暖道:“我带着姐姐上车以后,十三刀便全力救治姐姐。期间不敢太过颠簸,所以行进速度较慢,但——但没想到,罗浩竟还派人来追杀我们。” 我沉思道:“看来他是想鱼死网破了。” “嗯,期间我们躲过了多次追杀。十三刀哥哥……也因为这个负了伤。”陈茵暖惭愧道:“可惜我不会武功,拖了大家后腿。” 我握紧她的手,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问十三刀道:“你——你受伤了?” “都是些小伤罢了,夫人不必介怀。”十三刀道:“我们还是想办法回到柳城为妙。” “现在这是哪里,距离柳城还有多远?” “我们本来是想南下去柳城,但去往柳城的道路已经被罗浩封住,就等着我们送上门。为了逃避罗浩的追杀,我们只能北上。”十三刀道:“如今离柳城越来越远了。” 没想到罗浩自顾不暇,还能派人来追杀我们。这一点是我没想到的。 “侯爷那边的战局如何?” “我带着姐姐离开时,凌华城城门被破,侯爷那边应该是大胜了。”陈茵暖道。 “如果魏莫笙离开大魏,罗浩仓皇回莫城,那么凤羽宫那边,他当如何?” “他会鸠占鹊巢。”魏莫笙突然道:“找人假扮我不是难事,我走了,他更能名正言顺地掌控魏国的朝堂。” “噗,看来经此一劫,我们太子殿下已经变聪明了啊。” “我……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一直聪明,就是……就是……” “好好好,你一直都聪明。” “我一定会手刃罗浩,夺回大魏。”魏莫笙咬牙切齿道:“我被他幽禁之时,想了很多,我父皇身体一向康健,为什么会突然暴毙。这一切定然和他罗浩脱不了干系!” “之前我在楚国,和林殊就讨论过此事。”我道:“好在你终于想明白了。” “夫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罗浩逃亡,就算是想到了魏莫笙会走,但也自顾不暇。我们只需要静待破绽,一定能找到机会南下,林殊知道我的计划,他会想办法找到我们的。” “好。”十三刀道:“我方才探路回来,那前面有个村庄,你身上的伤也需要换药了,我们先去那村庄避避吧。” 我点点头。 甘棠村。 陈茵暖念出村庄的名字。 “这里是魏国境内。”我道:“罗浩肯定大街小巷都贴着告示抓捕我们,我们需要易容。” “易容?” 我道:“越国女子擅长易容,林汐更是易容的绝手,我在她那里学了一些皮毛,不过对付这些人足够了。” 在我简单的易容下,我们安全地进了村。 “先去找药房吧。”十三刀道。 魏莫笙沿路拦住一个村民,问道:“请问这里的药房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看你们的样子是外地人吧。”村民道:“你们现在想去买药,可要排好长的队了。这甘棠村就这一家药铺,你们排到了也不一定有药了。” “这是为何?” “你这都不知道?”那村民道:“前面凌华城在打仗,这边的青壮年都被拉去参军了。死伤者无数,这药铺本来就不大,那么多人要买药,等你们排队,那药铺早就没药了。此刻已经是午时,你们若想买药,那起码得寅时就得来排队呢。” “寅时?” “是啊。”村民道:“哎呀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一会儿天色暗了,这街道上就不安全了。你们也赶紧找个客栈住下吧。” “多谢兄弟告知。”十三刀回禀道:“夫人,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吧。” 我点点头。 “大人,行行好,行行好,赏点钱吧。” “大人,给口饭吃吧,我们一家老小已经三日未曾入食了啊。”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如今你走了,你要让娘怎么办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娘怎么活啊——” “我不,爹,我不嫁给他,爹,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卖给他,求求你了爹,我求求你了爹。” “娘——你在哪里啊娘——呜呜呜——树儿好害怕,娘——你在哪里啊,娘——” 马车外,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有少年少女,老人孩子,但无外乎都凄惨悲凉。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我叹了一口气,道:“战争没有胜利者,古往今来,为统治者野心买单的,都是老百姓。” “贵人,贵人,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我家中老母已经多日未曾进食了,若是再不进食,就……就要……”我们的马车被拦了下来,前方传来声音。 魏莫笙掏出钱袋,就要从马车上走下去,被我拉住,我摇摇头。 “怎么了,你没听他说吗,他老母亲就要饿死了,我现在就……”魏莫笙道。 我指着马车外,道路两边饥肠辘辘的流民,拉着魏莫笙往车外看去:“纵使我现在看不见,但我也能知道他们的眼神,那不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那是猎物的眼神,饥渴的眼神。是,那个人很可怜,他的母亲快要死了。那这些人呢,这些人,哪个人的家人不是危在旦夕?!” “我……” “魏莫笙,你现在出去给了钱。那其他流民呢,他们怎么办?他们会围上来,你是救不完的。一批又一批,就如同海浪,源源不断。甚至会把我们处于危险之中。”我拉上窗帘,将他按在位置上,道:“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吧,暖暖都告诉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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