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死了？
    容疏短暂震惊之后，又觉得这是预料之中。
    卫宴把发生过的事情，一一讲给容疏听。
    他有些累，坐在榻上，胳膊靠着迎枕，难掩疲倦。
    果然是细作。
    但是，也仅此而已。
    王瑾带着他的秘密永远地离开了。
    “……他临死都在给你挖坑。”容疏虽然也感慨，但是更多的都是气愤。
    ——可以想象，在未来的日子，皇上不会愿意听人提起王瑾。
    这对他来说，是背叛，更是耻辱。
    自己身边最信赖的人，知道他那么多私隐之事的人，竟然是细作。
    传出去，贻笑大方。
    而皇上看见卫宴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想起王瑾对卫宴的“偏爱”，心里膈应？
    卫宴真的非常倒霉。
    王瑾带给他什么了？
    王瑾让他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把他父亲拉下马，又让人劫持他的母亲，桩桩件件算下来，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
    然而皇上却还可能因为王瑾对卫宴心生芥蒂。
    容疏太替卫宴委屈了。
    卫宴却道：“倘若真是那样，对我未必不是好事。”
    他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情，不怕查，也不怕被穿小鞋。
    但是问题是，皇上还能容忍他做锦衣卫指挥使吗？
    锦衣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皇上的私卫，替皇上做那些私密的事情。
    以后皇上想起卫宴和王瑾的关系，不会膈应？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卫宴觉得，如果到时候他顺水推舟，恳请皇上给他换个位置，或许会容易很多。
    “好，我不懂，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听你的。”
    容疏知道卫宴累坏了，让厨房送来一直在灶上热着的饭菜。
    吃过饭，她又催卫宴赶紧补觉，自己则在旁边做针线陪着他。
    卫宴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就是最近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
    “……起初的时候我以为，这次就能真相大白。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更加迷雾重重。”卫宴直言道。
    王瑾最后的那句“好戏还未开场”，以及那消失不见的名单，让人不得不紧张。
    可以说，王瑾就是到死，都没让这些人舒服。
    容疏放下针线，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温声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眼下，你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
    乐观一点想，这不是已经拔除了一根钉子了吗？
    往后还有往后的功绩。
    “你陪我躺躺。”卫宴握住她的手。
    “好。”
    虽然有容疏陪着，但是卫宴还是转辗反侧，好久才睡过去。
    睡了不长时间，他心里有事，又清醒过来。
    容疏知道这件事情对他影响很大，所以也没有再劝。
    即使是恩爱亲密的夫妻，有些事情，也很难做到感同身受。
    王瑾这件事情，不管于公于私，对卫宴都是很大的打击。
    “……皇上说，要好好埋葬他。”
    “那好。”容疏道，“让你操办了？”
    王瑾隐忍至今，也令人佩服。
    虽然是敌人，但是皇上也不至于，拿着他死后的尸体泄愤。
    更重要的是，王瑾没有直接伤害过皇上，这令后者很难咬牙切齿，更多的是感慨。
    王瑾也留下了很多秘密。
    容疏依稀觉得，他的人，应该还在。
    因为那份失踪的名单，就无法解释。
    卫宴他们已经到处翻找，却无功而返；而且从王瑾生前的态度来看，也应该很难找到。
    接下来，卫宴和姜少白，要奉命联手调查这件事情，清洗王瑾残余的势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安排，也是皇上对卫宴的保护。
    皇上理智犹存。
    因为卫宴确实是受害者。
    皇上不表明态度，那很多人就会来踩卫宴。
    左慈和容疏说，卫宴的前程，应该不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
    皇上有时候，是有些急脾气。
    但是他善于自省，而且也会自我纠错。
    容疏听左慈这般说，才松了口气。
    李氏搬到了卫府，容疏又给她买了个嬷嬷伺候她。
    估计她受到的刺激，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
    容疏医馆已经关门，再开门得上元节之后，所以她现在也有足够的时间照顾李氏。
    卫宴先低调地安葬了王瑾，然后又去给卫东学烧了纸。
    他们父子，阴阳两隔，但是有些事情，该交代的，还是要有个交代。
    之后，卫宴就投入了调查之中。
    这项工作，极其繁复且麻烦。
    因为从皇上的名声和感受考虑，王瑾是细作这件事情，不可能公之于众。
    对外，所有人的口径都是，王瑾突发疾病而去。
    有些人想得多，会联想到张怀的意外去世。
    但是想到这些的，也都是人精，心照不宣，不会有人傻呵呵地大肆宣传。
    所以卫宴和姜少白，就不可能大喇喇地调查，想要拿人问话，也只能旁敲侧击。
    而且，王瑾与人为善，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太多了。
    要调查的范围之广，让这件事情的预期完成时间变得很长。
    再麻烦也得查，这是圣旨，也事关家国安危。
    发生这件事情之后，最高兴的是茶茶。
    她彻底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收到报复。
    不高兴的人就很多了。
    最难受的人，当属雍天纵……
    他像吃了个苍蝇，又吐不出来。
    之前卫宴劝过他，只是定亲，不要大肆操办，他没听。
    现在因为也牵扯到司徒十三，所以卫宴跟他透露了一些真相。
    放在从前，雍天纵根本不会相信。
    但是现在王瑾都死了，卫宴说的都对了，他还能如何自欺欺人？
    偏偏别人不知内情，见了他还各种恭喜。
    雍天纵有苦说不出。
    这些也倒算了，毕竟再苦，也就几个人知道。
    卫宴嘴紧，讲义气，所以雍天纵不怕他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自己名声扫地。
    现在，雍天纵更大的担忧和困扰，来自于燕王的处境。
    王瑾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里，和燕王走得着实太近了。
    燕王其实没有得到他的帮助，但是现在王瑾倒了，他却要被牵连。
    这种牵连，主要是皇上层面的，所以才让人更加恼怒。
    据说皇上多日未见燕王，即使后者几乎每天都求见。
    这种信号，令人不得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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