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没有挂电话,也没有出声,等着李星锋的下文。 “老唐,我要和江港那边打电话,受限制吗?” “受限制吗?”唐明音量都高了不少。 “老李,你知不知道,除了一些部门和部分人员之外,都没机会和国外通话的。” “而且我告诉你,就算你去了电话局的话务大楼,你也打不了国际电话。” “这只是硬件不允许,还有你的身份,你别忘记了你身份。” 唐明对着电话一顿咆哮,咆哮过后,无精打采的说道:“你打电话有什么事?非得打?你去江港的日子定下来了?” 李星锋回头看了看,老爹李保国显然也听到了唐明的话,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的站在客厅门口,双手局促不安的搓着衣角。 “情况有些复杂,就是我还有个小叔,小姑,在江港。” “什么?”唐明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别吓我,你的资料,我可太清楚了,从你小时候在机械厂偷邻居的鸡蛋,到现在星海的老板,你所有信息我都有的。” “你竟然还有个小叔?小姑?” “你父亲老军工,混乱年代父母双亡,没错吧?” “而且你父亲的档案里,根本没有弟弟妹妹。” 李星锋嘴上没说话,心里暗骂一句卧槽。 老唐是把他们家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查的清清楚楚啊! “总之,我真有个小叔,也真有个小姑,这个消息很突然,我也是今天知道的。” “我给我爹说了要去江港,我爹才把这一切说出来的。” “当年动乱,我爷爷奶奶成分不好,为了不连累家里的孩子,就主动和所有人断了关系,我爹是军工,我小叔和小姑,被送出去了,就在江港。” “从79年,小叔一直给我爹写信,他们托人找到了我爹。” “但是我保证,我爹没回过信。” “我今天翻信,发现了小叔给留了电话,所以我问问你,这个电话能打吗?” “你等我几分钟,我问问相关的条例。” 唐明挂了电话。 李星锋也放下了话筒。 李保国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槛,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小锋...要是违反规定,要不就算了,反正没几年就回来了,那时候我还不到七十,活到七十,我还是有信心的。” 李星锋没说话。 规定?只是给别人定的,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不用遵守。 “小锋,听电话里的意思,你去江港,是国家的意思?” 此刻的李保国已经反应过来了,明白李星锋为什么非去不可了。 电话打到哪里,他全程都在旁观,两人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几十年未曾谋面的弟弟妹妹,终究比不过生养的儿子,老李头回神的瞬间,就抓到通话的重点。 “啊?小锋要去江港?” 李保国话才说完,一个声音就出现在其背后。 是老妈蒋秀琴的声音。 李星锋脸色骤变,和李保国同时转头看向院子。 母亲蒋秀琴,小舅蒋秀才,表兄弟蒋秀才夫妇。 几人身后是王梦婷和沈文溪,俩人手里还牵着几个泥猴子。 早上出门,还穿着一身小白裙,仙气飘飘的俩小丫头,此刻满身,满头都是泥巴。 两个小人眼睛通红,撅着嘴巴,委屈至极。 “爸爸!” “干爸爸!” “哇!!!!!”俩小丫头,看到李星锋的一瞬间,便委屈的哭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先后伸出双手,寻找一个拥抱。 一边跑,一边开始掉金豆子。m.biqubao.com “哎哟哟!” 李星锋也一点都不在乎俩人身上的泥巴,一手抄起一个,让两个小人坐在自己的臂弯上。 “给爸爸说,倒地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的两个小公主了?” 沈小雨埋头哭,鼻子一抽一抽的,两个眼睛瞪得圆圆,小嘴一张一合,能看出来愤怒至极。 囡囡则恰恰相反,伸出小指头,指着王梦婷身后的泥猴子。 小泥猴看着指头伸过来指认他,左右闪躲。 “是哥哥,哥哥摔倒了,把我和小雨的裙子溅的都是泥巴。” “哦,这样啊,哥哥不是故意的呀!但你俩脸上的泥巴是怎么回事?” 囡囡一愣...... “哥哥摔倒了,然后...吓到了我和小雨,我俩也摔了个狗啃泥....” “咯!咯!咯!咯!咯!”小姑娘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对,就是狗啃泥!小雨,是不是?” 沈小雨一愣,收起狠狠的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囡囡。 狗啃泥,好像...是的! 满是泥巴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而小舅家的小泥猴,也探出一个脑袋,对着俩小公主做鬼脸。 孩子们的开心,就这么简单。 但大人们的脸上,都表情复杂。 王梦婷怔怔的看着李星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睛里有愤怒,有难过。 似乎在问,你要去江港?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走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这个年代,江港就意味着出国。 而在这个年代里,他们听说过的,大部分出国后都没回来,很多甚至连消息都没了。 此时此刻,蒋秀琴再次发问:“小锋,你要去江港啊?” “出差还是啥?”一边问,还一边看了下儿媳妇王梦婷。 蒋秀琴的意思,李星锋自然明白。 老妈这是暗示他,先说出差几天,你媳妇都要和你闺女一样,开始掉金豆子了。 “我算是出差,一方面是为上面办点事,一方面是让咱们星海走出去。” “具体时间,上面会通知我。” “梦婷,走之前,星海在深岗筹备一个办事处,咱俩一人一边,你得配合我。” 王梦婷撇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去江港,还要我在这边听你指挥? 重点不应该是你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吗? 看到自己转移注意力失败,李星锋脑海里再次冒出一个主意。 “诸位啊,好消息啊!” “咱们李家,还有亲戚的。” “我们还有个小叔,小姑,在江港。” “已经给我爹写过好几封信了,也给咱们留了地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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