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受过伤,修为跌落,现在不过是合道巅峰罢了。” 渭子郁微微颔首,“倘若没有那次变故,他绝不可能沦落至此,甚至连羲和长老不如他。” “那次变故到底是什么?” 李星魂微微倾身,诧异道。 能让皇者都跌落境界的变故,绝对非同小可。 提起这茬,渭子郁脸色一变,似提到了禁忌。 他长身而起,走到屋外,挥挥手示意侍奉的下人离开,等所有人都走后,这才关上房门,面色凝重道:“李界子,有些事,我本不该说,但你不日就要面见人皇,封侯拜将不在话下,所以即便我不透露,你迟早也会打听到。” 顿了顿,他呼出一口长气,“曾经的踏天王,强大到可怕,战力无双,哪怕人皇殿的诸多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上了异族的黑名单,被不少强者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大约在万余年前,他封王没多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人皇殿命他戍守天关,异族听闻,大军犯境,兵临城下。” “踏天王率领军部驻守,清剿来犯之敌,但奈何对方早有准备,光是皇境就有数尊,哪怕踏天王也不敌,只能且战且退。” “他退守人族疆土,被异族追杀了一天一夜,连四周逃遁的方向都被围住,堪称陷入绝境死地。” “后来,为了保全麾下的众多将士,以及自己,踏天王做了一件堪称丧心病狂的事。” “他用强硬手段,逼迫人族疆土的子民,换上将兵的衣服,从东南处突围,自己则率领士兵,乔装打扮,在西北区域寻找机会。” “诡道,出其不意也,在绝路之时,踏天王和数千将领,还是用一招向死而生,成功闯破了异族的封锁大军,等到了援军到来。” “可那几个部落、族群的子民们,无一例外,尽数战死!” “那可是十几万人啊,血骨铺在大地上,绵延无尽,宛若一条骨河,连山岳和莽林也都尽数染成了血色。” “援军本来还士气高涨,但目睹这种惨剧后,也是吓傻了,因为数个纪元以来,人族的疆土之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后来战事结束,踏天王返回人皇殿,这件事也随之传开,整个北海王域都沸腾了,远比李兄面对的这次,更加严峻。” “无数底层的子民、散修,对踏天王义愤填膺,说他是杀人狂魔,今日能枉死十几万人,明日就能害死百万,责令他出来道歉,但哪怕被千夫所指,踏天王依然认定自己当时没做错。”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人皇殿也无法平息,只得卸了踏天王的兵权,并责令他未经允许,不得踏出北海王域一步。” “兴许是杀的人太多了,孽债累累,良心难安,也可能是人皇殿的神律,让踏天王感觉憋屈愤怒,这件事发生没多久,他的修行就出岔子了,挺说险些走火入魔,虽说最后成功挺过来,但已经跌落至皇境。” “而且在他身上,再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气运的加持。” 听到这里,李星魂皱眉道:“连气运也离他而去?” “当然了。” 渭子郁叹了口气,“人族的勋贵们,身上凝聚的气运要远胜普通修士,封王者更是显赫炽盛,可发生那件事后,踏天王就失去了命运的眷顾,似是连人道都抛弃他了。” “否则若有气运在,他绝不至于走火入魔的。” 李星魂不语,眸光悠远深邃。 这一饮一啄,都是定数啊。 踏天用那十几万子民的命,换了自己和近万精锐的生路,在他看来,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高端战力,要比普通子民重的多。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人道背弃,最终沦落跌境的下场。 “后来呢?” “后来踏天王就谨遵人皇神律,始终并未离开过北海王域,据说他跌境数个月后,就似转了性,拿了一本佛经,开始转修佛道。” “有人觉得他是在为自己的罪孽忏悔,也有人认为他在寻找一条救赎之路,当他找到时,就会重回皇境。” “但不管怎么说,踏天王自此淡出了众人视线,以至于一些后辈晚生,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渭子郁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道:“我也是偶尔听父亲提起过这段秘辛,再加上你说那老宅,才想起北海王域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李星魂点点头道:“那他的爵位呢?还是封王?” “若他没有做那件事,哪怕修为跌落,封号也不会收回,但……世上没有如果,所以在他跌境没多久,封号便被人皇殿收回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爵位,算是白丁一个。” “不过,考虑到昔日曾立下的功勋,人皇殿还是没有责令他搬出梧桐大街,所以他算是最特殊的一个存在,没有爵位,却能和人皇殿毗邻。”biqubao.com 渭子郁又面色严肃道:“而且父亲曾严厉告诫我,哪怕惹上一些公爵,乃至是封王,也不要惹到皈依佛门的踏天。” “佛,魔,向来在一念之间,谁也不清楚如今的踏天王,是什么样的心态。” “踏天王……” 李星魂说着,眸色渐渐冷了下来,“我路过他那老宅时,曾在府邸深处,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你说……会不会是星陨阁的罗琳琅?” 他总觉得那老者露面的时机有些不对。 “嘶……” 听闻此话,渭子郁先是一愣,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李兄!还真没准!踏天王当年就以用兵如神闻名,擅长诡道,和之前的人心三局,何等相似?” “而且作为这里的老人,他对勋贵们的人心,早就洞悉的入木三分,若是布局,会更得心应手!” “最关键的是……踏天王当年和星陨阁确实有交情……” 李星魂吐出一口长气。 虽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切和踏天王有关,但他觉得八九不离十。 否则星陨阁一个罗圣界的势力,哪有能力在乾清界北海王域搅动风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这么一个存在盯着,实在是不好受……” “但我目前还拿他没办法……” 李星魂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些什么,忽而眸光一动,望向窗外。 就见此刻的天幕,已经被渲染成了灿金之色,有一张金色圣卷,宛若游龙般,游弋虚空而至。 人皇神律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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