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望着走出的罗琳琅,老者面色恢复几分严肃。 “他是怎么忽然来到这里的?” 倚靠在门框上,罗琳琅眉头微皱,缓缓道。 “我也不清楚。” 老者摇了摇头,忽而望向那充盈血气的殿宇,猜测道:“也许是你那手下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尾巴,这才让李星魂找了过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而且那小子在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往宅院里望了一眼,也许发现你的存在了。” “发现又如何?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罗琳琅冷笑声声。 那些异族都是他紧急调过来的,负责星陨阁在其他界面的扩展,战力不算巅峰,但也绝对是主力,如今却尽数折损在这里。 他对李星魂的恨意,可谓滔天。 “他倒不敢对你动手,只是你的存在一旦被知悉,要想对付他也就难了。” 老者缓缓叹了口气。 罗乾云正要开口,忽然之间,长街尽头,人皇殿深处,飘下一张金色圣卷。 那圣卷不过手臂长,却裹挟着无法想象的巨力,掠过长街时,径自飘了下来,打在了罗乾云的身上。 罗琳琅修为早已超越合道,达到皇境,更和青鸾洞天有渊源,身负多种杀伐大术,连一些老牌皇者,都无法奈何它。 但此时此刻,那看似轻若无物的圣卷从天而降,绽放无穷光芒,直接把罗乾云打飞出去。 “噗!” 罗乾云口中吐血,狠狠地砸在院墙,披头散发,无比狼狈。 “这是……” 抬头看着那金色圣卷,他心头大震。 就见那圣卷上,有着道道银钩铁画,乃是绝世强者书写,每一道都蕴含了法则天道,随便垂落下一丝气息,都令他感到震怖。 后来,才有人打探清楚。那纸符诏,乃是踏天神君亲笔所写,蕴藏大能的无上法则。几乎相当于一位化神神君的全力一击,岂是元婴修士能当?雷霄宗灭宗很正常。而那符诏,正是‘天荒神律’! “人皇神律。” 老者同样心头巨震,沉默片刻后,呐呐道:“乃是人皇亲笔书写的诏书,蕴含了连皇者都无法抵挡的威势。” “那这是什么意思?” 罗琳琅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残留着化不开的惊惧。 在刚才这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天子脚下,你做的一切,都瞒不住人皇殿的耳目。” 老者苦笑一声道:“这是一个警告,警告星陨阁,警告老夫,少打李星魂的主意。” “这同样也代表着,接下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再对付那小子了。” “否则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而是……身死道消。” 最后四个字吐出,老者的身躯佝偻了几分,苍老的面容也似更衰老了。 也就是他身上还负有战功,才没被诏书当头一击,否则下场不会比罗琳琅好到哪去。 “身,死,道,消。” 罗琳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静下来,对着那人皇神律,隔着虚空遥遥拱手。 老者同样如此,神色一肃,行礼致意。 似察觉到两人的想法,金色圣卷横空而去,掠过梧桐大街,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渭府的方向!” 罗琳琅测算一阵后,脸色难看道:“这诏书是给李星魂的,他即刻就要面见人皇了!” “是啊。” 老者长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萧索,“想不到我平生自负智慧如海,今日却拿捏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罗兄,你走吧,尽快离开北海王域。” “虽说碍于青鸾洞天,人皇殿也不敢轻易处置你,但让你难受还是可以的。” “而且,接下来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是。” 过了良久之后,罗琳琅才吐出一个字,眼中带着深深的愤恨和不甘。 “那你呢?” “我啊,早在数年前就被革除了功勋,修为也无法再寸进一步,之所以还能居住在梧桐大街,和人皇做邻居,不过是仗着昔日的战功罢了。” “往后余生,继续吃斋念佛,与青灯作伴。” 老者语气平和地道。 “李星魂会不会查到你头上?” 罗琳琅先是点头,随后面色一肃。 “他查到我头上又如何?动手的是星陨阁,是你,我只是点拨了几句罢了。” “而且我曾经好歹是一尊封王,哪怕荣光不在,人皇殿依然给安排了个养老的地方,李星魂纵然封爵,也不能对我动手。” 老者却好不介怀,笑着道。 哪怕他虎落平阳,也不是任谁都能够欺凌的,尤其在这天子脚下。 “那你多加小心,等我有机会除掉李星魂,再来见你,讨一杯茶喝。” 罗琳琅拱了拱手,便大步离开。 等他走后,老者入了宅院,换上一件僧衣,对年迈的老奴道:“备车。” “老爷上车。” 老奴缓缓架来一辆马车,也不等老者点出目的地,就向南而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马车停靠在伽禅古寺之外,老者整理衣冠之后,朝着山上而去。 沿途都是罗汉雕塑,还有宏大的梵音,声声入耳,让老者有些烦躁的情绪,逐渐变得安宁下来。 “八风不动新,无忧无污染,宁静无烦忧,是为最吉祥。” 他脸色恢复庄严,轻车熟路来到自己时常来的院落内,跪在蒲团上,诵念经文。 可没过多久,就有僧人过来打扰了,双手合十道:“前些日子,庙里来了一位高僧,佛性禅心,五蕴皆空,每每有震耳发聩的言论。” “哦?还有这等高人,那我真要去见一见了,烦请方丈带路。” 老者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回礼。 “施主请随贫僧来。” 僧人颔首,引领他走出院落。 …… 而此刻。 随着异族被斩杀,劫掠商队的变故,也再没有发生过。 另外还有一个惊爆众人眼球的消息传来。 那些作恶多端的异族,并非真灵族嫡系,而是异族伪装,目的是为了挑拨李界子和人族的矛盾。 这道消息,有鼻有眼,并且证人众多,不少修士言之凿凿,亲眼看到那化名为‘雷钧’的异族,实则是‘雷廉’族所装扮的。 一时间,大半个王域撼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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