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县的事情闹开,姜娇儿与沈鹤离开的时候,有不少百姓自发来送他们。 平县县令有沈鹤留下来的人看守着,虽然百姓们都不知道二人的身份,但也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般人。 “平县的关卡还卡着,上头是南宁知府的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恢复通行。” “不过你们放心,这样的情况维持不了太久。” 姜娇儿环顾众人。 “水地滚可食用,烹饪的方法你们也有了,不用再惧怕,你们只需恢复从前的生活,重新播种,等待关卡开放的那日即可。” 现场鸦雀无声。 三哥领着狗娃子走出来,朝着二人重重一揖。 沈鹤勾了勾唇,往前走了两步,重重地拍在他肩上:“以后不要做那抢杀掳掠的事情了。” 他意味深长看了三哥一眼,收回手薄唇轻启:“张全。” 张全浑身一颤,瞳孔渐渐缩起来。 沈鹤拉着姜娇儿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看他。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常年被通缉的山匪,竟然会成为拯救百姓的英雄。 从沈鹤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有些眼熟。 他那双浸染过鲜血和杀戮的双眼,绝对不是一个灾情就能造就的。 那是一种旁人没有的凶狠和毒辣。 沈鹤是在狗娃子说他曾刺杀过平县县令时,才想起来他是谁。 张全。 一个常年被通缉的山匪,杀抢掳掠无所不作,朝廷最痛恨的人,百姓喜恶参半。 他抢的都是富人,杀的都是坏人,掳掠的都是作恶多端的人。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痛恨憎恶。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人也难分善恶。 姜娇儿见他出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今日没有王妃与王爷,也没有山匪,有的只是一位拯救了平县妇孺孩童的英雄,和两位路见不平的商人。” 沈鹤转头看来,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南宁府城。 华丽的马车停在府衙门前,两侧的守卫留守一人,其余一人虎视眈眈盯着马车。 车上的人已经换了装束,乔装打扮之后,卸掉了繁复的头饰和华丽的衣裳。 南宁知府匆匆而来,姜娇儿与沈鹤一道从马车上下来。biqubao.com 两人都做了妆容改变,与原本的外貌相差甚大。 平县县令隶属南宁府城之下,不认得姜娇儿与沈鹤不稀奇,可南宁知府却是认得的。 平县一事,南宁知府定有所察觉,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摊开挑明。 姜娇儿与沈鹤再次回到南宁府城,却是以琼州王派来的亲信身份出现。 “不知二位大人远驾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大人客气,我等也是奉命前来,路上耽搁了几天,所以没能提前书信。” “二位大人里面请吧。” 知府侧身让开一条路,前头的小厮将两人带进府衙后院。 后院的石桌上备了茶水和糕点,都是最普通、随处可卖的茶叶和点心。 知府落座下来,给二人斟茶倒水:“下官知道二位大人为何事而来。” “水地滚一事,不敢瞒二位大人,的确另有隐情。” 他喟叹一声:“王妃和王爷的确下达了告示,只是这南宁府与琼州不同,下官也有下官的难处!” 姜娇儿与沈鹤对视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南宁知府先发制人。 “大人有难言之隐可上报朝廷、上报王爷,为何要隐瞒不报,任由水地滚蔓延?” 沈鹤抿了抿唇,神色严肃起来:“实不相瞒,此次我们去了平县,平县之处民不聊生,若是王爷与王妃知道了,定会发怒。” “那水地滚本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不会毒害性命,平县百姓却说吃了会死人,不敢捕捉任由肆虐,本是可以控制,却因为你们无作为而延发至此。” “大人你难辞其咎啊!” 南宁知府面露难色,苦笑一声:“是下官的失职,三年述职期一到,下官定会亲自去向王爷谢罪的。” “只是二位大人,也听听下官的苦楚吧。” 姜娇儿不动声色将茶水挪开,“大人且说,王妃最是心善,若大人真有苦衷,我二人回去之后也会如实禀告,相信王爷与王妃也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 “平县之事,的确是下官所为。” “不过水地滚吃死了人也是真的!” “但这水地滚从何而来,下官的确是不知啊!” 知府一脸为难。 “起初爆发,下官也曾按照王妃的法子,可那水地滚的的确确吃死了人,百姓们闹得厉害,许许多多人都看见了,下官实在不敢继续。” “那水地滚越来越严重,下官没有办法只能将水地滚移到平县,二位大人,南宁府靠海,货运亨通,来往的商人比比皆是,一旦爆发水地滚,整个南宁府城都会沦陷!” “损伤的不止是一丁半点,还有今后几十年的货运运输和经济。” “下官愚钝,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将水地滚移到平县,如若下官不这么做,那将面临南宁府城和水地滚一起沦陷,所有的经济和货运也都毁了!” “舍小保大,这是下官唯一能做的。” 姜娇儿与沈鹤沉默不语,心里却对面前这位南宁知府多了几分警惕。 他口口声声将南宁放在嘴里,无非是在提醒他们,他做这些都是情非得已。 南宁府城人口众多,货运亨通,百姓们靠运输吃饭,一旦灾情爆发,整个南宁府将跟着遭殃。 但若是将灾情移到一个小小县城里,那就另当别论。 县城没了可以重建,府城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用一个县城换整个南宁,值得。 “大人的苦衷我们二人已经明白,只是还有一点,我二人不能理解。” “这水地滚爆发异常,大人就没怀疑过?” “这……” 南宁知府皱眉沉思,半晌,叹了口气。 “也不是没有,只是方才下官也说了,南宁府城靠货运输送而维持,这海上陆上的商人云龙混杂。” “下官的确是查不出来什么,或是那商人行商带来也未可知,只是这来往的商人太多,下官也不能逐一调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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