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应了一声。 姜娇儿的眉头却拢了起来。 “琼州一十八府,除去琼州正源府,只余周围四五个府城的经济略有起色,其余地方百姓糊口尚且是个问题,哪有多余的银子交税?” 她担心,齐司州会小题大做,横征暴敛。 沈鹤看出了姜娇儿的想法,“我派了兵跟随,不许强征税银。至于各地的乡绅一向难缠,让他出头,也是个好事儿。” 琼州周围四五个府城跟正源府情况也差不多,那些富商未必拿不出银子,但琼州王不好出面,齐司州这个布政史一来,倒是一个契机。 听沈鹤这么说,姜娇儿才放下心来。 又把城里的事跟沈鹤说了。 两人正说到楚家对水地滚放巴豆的事,沈鹤嘶了一声。 “怎么了?”姜娇儿停住话头,看向沈鹤。 沈鹤眉头紧锁:“你要是不说,这事我险些忘了。” “水地滚一事,我看很是蹊跷。”沈鹤说着,起身去拿了琼州地形堪舆图,在墙上挂好。 “你看。”沈鹤用手在上面点了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水地滚爆发的源头之地。” “下面的府城还在不断上报,以此处为点不断向内延伸,距离这三个地越远,情况愈加轻松。其中除去安平,纪南,成羌等临海三府。而安昌,惠城等府则是以点面爆发。” 沈鹤说着,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而后转头问姜娇儿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姜娇儿的眉头也跟着锁了起来。 “你是说,这次跟以往不同,并不是由海外向内陆爆发,而是在琼州各地直接炸开的?”姜娇儿问道。 沈鹤点了点头:“对,这不符合水地滚的特性。” “反倒像是有人故意投放,目的就是让水地滚在琼州全面开花?”姜娇儿把话接了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是这么想的。 这次水地滚泛滥,很有可能是人祸。 “那,除去琼州临海四府外,其余离琼州城正源府较远的府城,情况没有琼州府周边严重,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早就知道怎么食用水地滚了?” 姜娇儿小心提出假设,她要把事情考虑周全才行。 沈鹤摇了摇头:“没这个可能。”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过,琼州城周围虽然已经形成了吃水地滚的风气,但远处那些府城依旧不知道如何食用。我甚至听闻,有些地方为了抓水地滚日夜不眠不休的,还有些府城为了消灭水地滚,强行命令百姓食用。” 沈鹤说着,面上多了几分怒气。 想到水地滚没成熟时奇怪的口感,姜娇儿也不禁皱起眉头。 沈鹤却忍不住骂那些府官,一个个尸位素餐,琼州城以水地滚挣银子,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琼州各地早该有所耳闻,然而琼州各府,竟无一人到琼州城来探听过。 “他们不来,咱们叫人去就是。”姜娇儿说道:“想必那些人,也都如同王炳一样。” 姜娇儿劝着沈鹤。 毕竟他们没来之前,琼州实在没眼看,在琼州任职的人也大多是为了混日子。 沈鹤叹了口气:“也罢,等日后把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跟皇上说说,看能不能换了。” 姜娇儿没接话,她总觉得皇上未必会同意,再加上齐司州的事,姜娇儿觉得他们和皇上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转变了。 “明日,你派人去临海四府看看。”姜娇儿起身,在堪舆图上点了几处。 单看各处来报,以及沈鹤带回来的消息,这四府最是古怪。 且琼州从未出现过水地滚,所以也没有水地滚的克星。 所以这种生物入侵似的袭击,才让整个琼州措手不及。 如果今天在这治理琼州的不是姜娇儿而是其他人,只怕会演变成不可逆的巨大灾难。 姜娇儿眼色微暗,这似乎是一场专门针对琼州的阴谋。 “好。” 沈鹤应下来,伸手揽住姜娇儿:“明日我派人前去。” 他说着话,疲惫之色已经掩饰不住。 姜娇儿也没再探讨下去,吹熄了蜡烛,落下红罗帐。 沈鹤酣睡了一夜,次日天明。 他醒来时,姜娇儿还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沈鹤忍不住收紧手臂,把姜娇儿连着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享受还没过一秒,沈鹤就直接飞到了地上。 看着床上睡得依旧香甜的姜娇儿,沈鹤一阵无奈。 刚要爬到床上,姜娇儿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你起来得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沈鹤一阵失笑,他干什么去了?他刚被自家夫人踹了出去。 “快起来,你不说今天要去给孩子们请假吗?”沈鹤说道。 姜娇儿急忙坐起身,叫了随风进来,让她往青山书院去一趟。 处理了孩子们的事,姜娇儿同沈鹤,一起挑选了几人,前往琼州临海四府。 三小只直睡到中午才起身,一起来看着太阳就傻了。 “娘亲!”沈小甜才外面跑进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娘亲,我活不成了!” 姜娇儿接住扑过来的沈小甜,紧张地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怎么了?跟娘亲说。” “呜呜,娘,夫子一定会打死我的。”沈小甜可怜巴巴地假哭。 她软趴趴的模样,实在可爱。 姜娇儿听见是怕夫子打,才放下心。 抬头看过去,沈知宝和沈云升也跑到了门口。 沈知宝正在那龇牙咧嘴看着自己的手,沈云升阴沉着脸,虽然没出声,但小小的一只,浑身都笼罩着懊悔。 “那要是我说,给你们请假了呢?”姜娇儿笑眯眯地说道。 三小只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直接蹦了起来。 “娘亲最好了!”三小只冲上前,抱着姜娇儿就一顿蹭。 沈鹤在旁边看得眼热,咳嗽了一声。 三小只一转头,看见他在旁边。 沈小甜笑眯眯地伸出手:“爹爹,你出去那么长时间,没给我们和娘亲带点礼物回来?” 她怎么没想到? 姜娇儿也笑眯眯地看向沈鹤。 “带了。”沈鹤说着,转身离开。 姜娇儿没想到,他去赈灾,还能想到给她们带东西。 不过片刻,沈鹤又从屋内转了出来,手里拿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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