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与姜娇儿送王炳出府,马车后头押解着王小七,马车渐渐远去,姜娇儿侧眸道:“不知是他城府太深,还是当真是我思虑过多,我竟看不出来。” “我亦如此。” 沈鹤眉头微蹙,“他没有半点破绽,尤其是在王小七承认之后。” 姜娇儿抿唇:“再看看吧,若王小七是他的人,这个如此绝佳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只是这么做于他们而言,风险太大了。 王炳走后,姜娇儿解除了禁足令,将府里的下人都放了出来。 至于倚翠阁的下人,该发卖的发卖,签了死契的便留下来。 一番肃清整理之后,倚翠阁瞬间空了下来。 姜娇儿倒是能抽空喘息片刻,沈鹤却分身无暇。 王小七带来的那群黑衣人死无对证,萧衡那边目前为止还没查出任何线索,沈鹤还要带人继续往下查。 “后院那边没有任何传出消息吧?” 随风点头:“王妃放心,老爷子那边都是咱们院子里头签了死契的下人,嘴严的紧,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今日的事情没有露出半分,老爷子也没离开过院子。” 姜娇儿颔首:“那便好,孩子们还小,老爹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这些腌臜事儿就别让他们知道了。” “萨娜姑娘那边倒是瞒不住的,毕竟有萧统领在,不过奴婢想萨娜姑娘也不会不知轻重。” “那是自然,总归这些事儿她也有份参与,即便知道了也无妨。” 姜娇儿摆手,“一会儿你往后院去送些吃食,再让孩子们待上一些时候,让老爷子帮忙盯着,也不知这事儿今夜能不能了。” 姜娇儿仰起头叹息了声,随风连声应下。 “王妃。” 正说着话,掌管后院婢女的掌事姑姑疾步而来。 姜娇儿示意她进屋,她规规矩矩跪在姜娇儿面前:“王妃,奴婢奉命肃清倚翠阁,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掌事姑姑双手呈上,随风上前拿过东西递给姜娇儿。 那是一块通体透亮的翡翠,光是从水头上来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过上面有些痕迹,看起来有些斑驳,像是有些年头一般。 姜娇儿将玉佩翻过来,通亮的玉色背后刻着一个‘督’字。 督? 姜娇儿皱眉,是名字还是小字,亦或者是职位? 这块玉佩是谁给王小七的? 指腹轻轻摩挲在玉佩上,姜娇儿发现她摩挲的痕迹正是玉佩斑驳之处。 看来,王小七没少拿着玉佩睹物思人。 “本宫知道了。”姜娇儿将玉佩收下,“此事,本宫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 “奴婢明白。” 掌事姑姑点头,起身退了下去。 “王妃,要不要奴婢去查一查?”随风俯身询问。 她摇头:“不用,眼下就查恐怕会打草惊蛇,先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 如果这玉佩对王小七而言十分重要,她肯定会想尽办法拿走。 若是不重要的东西,查清楚也没用。 随风点头:“那奴婢去小厨房端些吃食,给后院送去。” “去吧。” 姜娇儿摆手,笑望着她离开。 随风走了没多久后,姜娇儿便靠着罗汉榻小憩,大抵是今日太累了,屋内的熏香又重,不一会儿她便睡着过去。 直至沈鹤推门进屋,碰响了凳子她才惊醒过来。 “醒了?” “几时了?”姜娇儿揉了揉眼,朝着窗外看了眼,只见天色都暗沉了下来。 夏日的晚风带着燥热,有些闷闷的。 “戌时了。”沈鹤倒了茶水给她,“还没用晚膳?” “许是太累了,不觉着饿。”姜娇儿喝了口茶水,“对了,有样东西给你瞧瞧。” 她将玉佩拿出来,解释道:“这是从王小七房间里找到的,看这玉的磨损程度,应当挺久了。” 沈鹤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觉着有些眼熟。 这玉,他好似在哪儿见过? “怎么了?你认得这玉佩?” 沈鹤捏着玉佩思索了下,道:“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也或许是相似的太多,一时混了眼。” “先收着吧,说不定日后会有线索。” “我也是这般想的。”姜娇儿点头,又顺手将玉收了起来。 “你和萧衡那边如何了?” “还没有头绪。”沈鹤叹气:“萧衡说,咱们的人没有下死手,他们都是服毒而亡,只要被擒,立刻服毒自尽!” 姜娇儿蹙眉:“如此干净利落,感觉不像是雇佣而来的江湖杀手,反倒是像……” “死士。” 沈鹤接过她的话,迎上姜娇儿略含凝重的眸色。 姜娇儿点头:“可王小七身边怎么会有死士?就算是王炳,也不可能会有。” “蹊跷的地方还不止于此。”沈鹤继续说道:“那群黑衣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连他们所用的兵器,都只是寻常锻造铺可买到的。” 姜娇儿闻言,面色越发凝重:“如此说来,倒像是真正的预谋了。” “越是干净嫌疑越大。” “罢了,别想了,”姜娇儿起身,“我让小厨房给你准备些吃食,你也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垫垫。” “辛苦你了。”沈鹤握住她的手轻笑。 姜娇儿拎着裙摆拐去了小厨房,吩咐小厨房准备了些小菜和热汤饭,还有一碟子她自个儿腌制的爽口咸菜。 热饭热菜备好之后,姜娇儿也跟着沈鹤吃了几口。 天气炎热,她也没什么胃口,只浅尝了两口咸菜后便不动筷了。 “今夜早点休息吧,孩子们都在老爹院子里头,我让随风过去照看了,明儿个说不定还有得忙。” “王爷!王爷!” 姜娇儿的话音才刚落下,只见一衙役慌慌张张跑进了院子,如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头乱转,大声嚷嚷。 姜娇儿眉头蹙起,低声道:“门口的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随随便便就将人放进来了?” 沈鹤起身朝外走去,衙役后头又冲进来几个小厮,连忙道:“王爷恕罪、王妃恕罪!这官差大人说有急事要寻王爷,小的们没拦住就……” 沈鹤摆手:“先下去吧。” 沈鹤看向衙役,“说吧,王炳让你来所为何事?” “回王爷,今日押解于大牢的犯人,服毒身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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