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有嫡子和庶子,但都不太出色。 他又在琼州做了十几年的穷知府,自认为对做官一事看开了。 且他们本家也不是什么大族,所以他对家族荣光也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感。 他觉得后代以后过得去就差不多了。 但王夫人不这么认为。 她父亲是个秀才,骨子里有读书人的那股执拗劲儿。 她倒是想飞黄腾达,但她也清楚,拼爹,她儿子们是赢不了了。 小七劝她的时候,说最多的,就是舅家兄弟是她的亲兄弟亲娘家,无论如何,她都会帮自己的亲兄弟。 王夫人便被说动了。 王大人却被吓了一个趔趄:“我的娘诶,她想给王爷做妾,那是她想就行的?” 王大人惊吓之后,就是后怕,生气。这个外甥女把主意打到王爷身上了啊! “相公,这事儿要是成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炳指着院子,低声呵斥:“夫人,莫管闲事活百年,你还是回去绣绣花吧!” 王夫人见他赶自己,心中一酸,只觉得自己儿子可怜,竟然当场抹起泪来。 路上人来人往的,王炳也不敢放自己的夫人在书房门口哭啼,只得把人拉了进来。 “你到底是如何想的,你不知这位爷是绝不纳妾的吗?” 王夫人抽泣一声:“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男人?” 王炳哭着脸:“好罢,就算他要纳妾,可那王妃呢,你不知道那王妃娘娘有多厉害,我却可以告诉你,小七在她手底下活不过两天!” 王夫人愣神,嘴里还呢喃道:“原来如此。” 王炳苦口婆心:“你回去好好和小七说说,这事儿就算了,过两天好好给她挑个好亲事。” 王夫人又想哭了:“你以为我没劝吗,那丫头就跟疯魔了一般。” 抱怨了一句后,王夫人却突然道:“相公,妾也读过两天书,其实小七说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细细说了小七的想法,王炳听得眉头越皱越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胆子大也就罢了,心思还这么深! “……她就是这么说的,最后也保证了,要是事不成,也绝不攀扯你。” 王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拽了拽袖子,脸上泛起冷意:“不攀扯?” “呵……” 王夫人看着他生气的样子,骤然沉默,心里便稳了。 虽说这些男人,打心底里有点瞧不起她们这些后宅里的女人,但也正是后宅的女人,最了解这些男人。 王夫人擦了擦泪:“相公,那妾就先回去了,妾觉得小七还是太冒险了,这就回去劝劝。” 说完,王夫人施施然离开了。 她离开后不久,幕僚再次被下人叫了回来。 这一次,一见面,王炳就扔给他一个炸雷。 王柄的外甥女随母性,又在他们家序了齿。 所以外人都知道这外甥女就是王小七。 幕僚听王炳说完,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大人这太冒险了,靠这种上位虽然一定能成功,但是这第一步就难上加难啊!” 王炳挑眉:“难吗?我这个外甥女挺有想法,她说让妓子去下药,就是不成,别人怀疑的也是妓子。” “而且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三回,总有能成的时候。” “王妃她可以打杀妾室,但能动王爷的子嗣吗?” 幕僚听得后背发寒:“大人,您真的打算这么做?” 王炳忽然坐直:“这就是我请您来的原因,现在我有两个想法,您帮着想想,我该怎么选……” …… 月初,沈鹤和萧衡回来了。 康团儿被萨娜抱到了前厅,萧衡高兴得像个跳舞的熊。 姜娇儿拉着沈鹤去了一边,趁着众人瞧不见,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一双小的。 姜娇儿嗔他一眼:“不正经。” 旁边还有那么多人。 沈鹤却又凑近两分:“那我们去书房?” 更不正经了。 姜娇儿白他一眼:“叫你来是商量搬家的事儿,这马上就不是你的书房了,你还想胡来!” 沈鹤哼笑一声:“好罢,那就赶紧把王府的书房置办起来。” “不过何必等着我,哪里住得舒坦就住哪儿。” 姜娇儿忍不住扭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办法,谁让这世上就是规矩多。” 两人众目睽睽之下,悄悄调笑两句就过了。 姜娇儿想跟他商量,搬家的那天散散喜气就好了。 沈鹤也没时间和别人搞些眉眼官司,只是露个面。 夫妻俩没说两句话,孩子们又凑上来,毕竟好久没见了。 没一会儿,王炳又来了,还带着礼。 快到要搬家的时候,沈鹤才想起来,其实府衙的主人是王炳。 又因为王府竣工,心底有一丝喜悦,所以对王炳就客气了几分。 王炳倒是受宠若惊的模样,而后说了自己的来意。 如今琼州人都知道琼州王的王府建好了,王炳特地为此事在府衙设宴,顺便庆贺王爷和王妃在琼州做出的功绩。 这顿饭不好拒绝,他们也就答应了。 王柄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也早有设宴的想法,所以有些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当天晚上,府衙热闹起来。 王炳请的人不多,甚至还有几个商会的人。 看得出来,今天晚上这顿饭,主要的基调,还是和谐和快乐。 且,王炳的幕僚多少摸到了姜娇儿的想法,这一次,宴上男女居然不分席。 虽然这宴上最年轻貌美的就是姜娇儿了,但这种做法依旧很大胆。 沈鹤知道王炳在示好,且马屁没有拍在马腿上,便多给他了两分笑脸。 然而没想到这么和乐的宴席,还是出事了。 沈鹤夫妇坐在一起,沈小甜便坐在两人中间。 一个丫鬟给他们倒茶,沈小甜忽然开口问那丫鬟:“姐姐,为什么我父王的茶,和大家的不一样呢?” 那丫鬟吓得当场跪在地上。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很快,刘南星就来了。 “是烈性迷药。” 席上众人脸色骤变,沈鹤的脸色黑沉沉的。 “拿下!” 那丫鬟立刻就被拿下了。 只是审问的时候并不顺利,也就查到这丫鬟是乔装来的,原来是一个妓子。 可她自己万万没有这样的胆子,再问的时候,那丫鬟居然撞墙自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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