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儿,方成下意识低头看了看王妃给的那页纸。 上面并没有说琼州读书人的问题,但是他知道姜娇儿对这事儿是有计划的。 果不其然,姜娇儿显出几分兴趣来:“徐掌柜有想法?” 徐胜,当地望族徐家的管家,原本是家奴出生,后来被徐家人放了奴籍,女儿也嫁给主家做妾,从此就翻了身。 徐胜有个儿子,据说书读得不错,只是当初进了清风书院又退了学。 也正因儿子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才发现,偌大的琼州,若是不读清风书院,连最起码的保人都找不到,更遑论去考试了。 他隐约知道这种行为阻碍了好些人考学的路,却不知这就叫垄断。 这辈子脱了奴籍,他徐胜自认为活出个人样了,却不想儿子又受了自己拖累。 “娘娘,咱们琼州的读书人太少了,像样的书院也只有一家,这样的状况,对读书人来说,着实不利。” “小的以为,娘娘和王爷若是有认识的先生,可以让他们到琼州来。” “最好,能以官府的名字办一所官学。” 姜娇儿眼睛乍然一亮,她是想提高全民教育,只是对于这个时代了解得不够,贸然套用后世教育那一套不适合八股取士。 她不能单单提高了全民的素质教育,结果却朝中无人,让人堵了晋升之路。 徐胜不论是出自私心,还是别的什么,这个主意是不错的。 再者说,有些学风浓厚的地州,本就有官学,这方面,琼州自己借鉴就可以了。 “徐掌柜说的不错,这事儿应该让王大人上点心,只是,既然是徐掌柜心心念念的,你可想参与到官学的设立上?” 徐胜面上狂喜,但却不住摇头:“这样的大事,小的怎么敢置喙,不过是想到咱们琼州读书人的难处而已。” 姜娇儿笑了笑,徐胜既然提出来,必然是动了几分心思的,左右不过是在想要照拂他自己的儿子。 “这样吧,本宫说过言之有物的人都有功,也不好让你白出力,你可以举荐两位先生,只要考核过得去,就让他们任教,如何?” 徐胜这下激动得不知如何做言语了,众目睽睽之下,王妃娘娘竟然答应他可以在书院塞自己的人! 他敢说,就是李志,也不一定敢这么做! 不过他也不会让自己人胡来就是了。 “多谢娘娘!”徐胜一拜到底。 没想到席上有人说科考的事,姜娇儿有些恍然,而席上其他人也终于弄清楚了这里头的套路。 纷纷跳出来提一些不痛不痒的意见,很快姜娇儿就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没一会儿,方成就把所有人要做的事都记录下来,席也散了。 琼州商会第一次会议正式结束。 姜娇儿满腹心事地回去,正好沈鹤也回来了,夫妻二人目光一对上,他就知道她又在烦了。 “这是怎么了?外面那些人又跟你扯皮了?” 扯皮这词儿还是从她这儿学来了。 姜娇儿好一声长叹:“王爷,我今天忽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嗯?”沈鹤眼皮跳了一下。 “教育啊!教育才是重中之重,可是,要让琼州的教育水平提上来,可太难了!” 沈鹤看着她像只炸毛的猫一般,不由得失笑:“几乎满天下都是白丁,京城里识字的人能有多少?琼州人再愚昧,费些力气,也能出几个像样的读书人。” 姜娇儿一愣,随即心道,她怎么忘了,这时候大多数人都是白丁。 这时候就讲究一个“衣食足而知荣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但,她抬头看了沈鹤一眼。 琼州是他们的琼州,琼州百姓就是他们的子民。 她不想敷衍,亦不想明知可以改变之时,却还是选择蒙昧。 “王爷,其实今天在商会的时候,有人提到了官学。” 她三言两语把事情大概说了下。 而后道:“琼州的先生的确不多,质量也不怎么高,可不单单是那些读书人,咱们家三个也要读书。” “平庸之人读书,教书,世间道理最多教个一二分,王爷,我不想三个孩子以后懵懵懂懂地过日子。” 她说完,忽然拍了拍脑袋:“我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我们再办个文会吧?” 沈鹤下意识就想到当初京城万汇居的文会,那可是惹出了一次大麻烦。 不过,他只是眨了眨眼,便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姜娇儿明显也想到了,笑了两声后道:“这一次,和上一次不一样。” “那时候就是为了卖东西赚钱,其实好多东西还是浮于表面。” 沈鹤回忆了上次文会上几篇被人传颂的文章,这样还叫浮于表面? “这一次,我们就弄出一个头奖,吸引附近地州的文士前来。” 琼州附近的地州其实都没什么出名的文士。 正如江南的才子最多,也最出名,这边的文士平时也没什么出名的机会,当然,出去也不太被人看得起。 琼州如果举办一场规模非常大的文会,那是一定会吸引许多人来的。 “然后我们可以选一些人留在琼州,这样一来,琼州有了先生,还愁教不出学生么!” 沈鹤已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倒也不错,附近的灵州就有个灵山书院,据说出了个过目不忘的神童,若是可以,还真的能引得一大批人来。” 姜娇儿听他说起这个,更为兴奋:“你连这都知道,看来这个灵山书院的名头不小啊。” 沈鹤无奈看她一眼:“人肯定是会来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琼州没什么人才,最后丢脸了怎么办?” 姜娇儿一愣,她甚至理所当然地说:“琼州本来就没什么人才,丢脸也是应该吧,不过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沈鹤不大赞同:“若真的要办文会,一定要保证自己能赢,不然,只怕不好收场。” 他没有说的太细,姜娇儿却有些头疼。 也是,琼州要冒头总不能是为了吃教训。 可这能赢了灵山书院的学生,让她去哪里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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