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贻贝沾了点红油,上面还有些碎的辣椒片,有人问了一口,说话的时候口水差点流出来:“这个味道不错。” 有人剥了肉,嫌弃道:“不知道有什么吃头!” 然而这东西一入口,浓烈的辛香味充满口腔,接着就是一点点海鲜回味,最后那弹压的口感又叫人忍不住咀嚼。 咂一口,有人叹道:“没了泥沙,这东西吃起来竟然如此特别。” 在场的几个富商不说是老饕,倒也都有张足够刁钻的嘴巴,眼前这一小盘让他们都挑不出什么刺来,想也知道能卖得多火爆了。 “这东西在万汇居的定价是多少?” 一旁的三十来岁的男子伸了五根手指:“五文。” 五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了。 毕竟这五文说少吧,可一个馒头才两文钱,说多更是说不过去。 “这有什么挣头?” “听说这东西容易弄,这会儿已经有一筐接着一筐的贝壳有人送上门了!” “万汇居的东家一文一斤收,送上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哦!” 几个人听了,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已经知道这里头利润绝对不小。 虽然说万汇居一开始的定位是面向琼州有钱人,但到底琼州有钱人不多。 往后他们这样的海鲜越弄越多,那没钱的人也能没事儿上万汇居吃两顿了! 可其他酒楼就没有万汇居的手艺了,别的不说,就是让贝类吐泥沙也不好弄。 “我说哥几个,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大吧?” 有人叹了一口气:“虽然说薄利多销能赚不少,可这东西容易坏啊,如今近一点的村子也没几个,送来的货不会太多。” 这番话立刻点醒了其他人,有人一拍桌子:“他万汇居能收,我也能收,一斤才一文钱的东西,我耗得起!” “说的是,而且那个海鲜锅子买的鱼,也不是很贵,正好我家酒楼最近缺这些玩意儿,我就提个几百文的价,让那些泥腿子点便宜。” 这是要提价收货了! 就如同一个信号般,众人纷纷表示都要收些货。 仔细商量一下,几个大供货商都要被他们垄断完了,这才散了。 另一边,万汇居要贝类的消息一传出去,好些平日里赶海的百姓都赚了一笔。 虎头村王氏今年二十三,嫁过来七年,生了两个孩子,最近丈夫生病,家里没钱了。 原本以为要饿死两个小的了,结果这天有人到他们这儿收活贝壳,两斤一文钱。 她愣住了,那东西常见的很,遍地都是,一天轻轻松松能捡个几十斤的,这买卖听起来不靠谱啊,真给钱吗? 好在来的人,是跟村里那几家有船的人常年做生意的。 就这么着,她一天也能卖个二三十文,竟然凑够了丈夫的药钱。 村里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饱了口袋。 此时的府城,万汇居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 只是因为有酒楼恶意竞价,姜娇儿也提高了进货价,有些菜品的价格也上去了。 然而,不管那些酒楼的东家怎么提价收货,都不划算,而且市场也被他们扰乱了。 而贝类也是,那些人收回去,想尽办法才把贝壳里的泥沙吐干净,可他们的成本不少,一盘菜不可能卖五文,只能更高,反而提高了万汇居的竞争力。 在万汇居越来越红火的情况下,别的酒楼因为提价等一系列反常操作,反而门可罗雀了。 众人在聚集到一起,就不是悄摸地商量着如何使坏了。 他们一齐跑到府衙门口,一个个义愤填膺地冲过来,想要借着王炳和稀泥的态度,质问姜娇儿为什么不给琼州商家一点活路。 然而等到真的到了门前,那口心气,又莫名奇妙地熄了。 寻风从里头看了一眼,无语地找到了姜娇儿:“娘娘,我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谁知道这会儿都缩成鹌鹑了!” 姜娇儿失笑:“还以为多厉害呢。” 原本最近姜娇儿是卖了个破绽的,琼州收货的也是一些固定商家。 这两天他们抬价,姜娇儿直接让方成找了他们,直说无论那些商家给什么价,万汇居一定出更高的价。 导致有些人手里有了好货,却拿捏在手里。 酒楼东家们有门路的问出了点端倪,一时气愤不已,又觉得是姜娇儿太过分。 可到了最后,他们来了府衙又怂了。 “去把人请进来吧。”姜娇儿慢悠悠的,终于发话。 一群人互相使眼色,最后进来了,却没一个愿意先开口的。 王柄对这些商家一向客气,此时又稀罕又客气:“这是怎么了?咱们娘娘最心善了。” 听他的语气,也是知道点内情的。 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先开口的这家,在万汇居没起来之前,算得上是琼州第一家酒楼。 如今,却只能屈居第二了。 “娘娘,您也不能一点活路不给留吧,眼看着那一条红鲈都要二十两银子了,就是我自家,也快要吃不起了!” “往前我这店里的招牌就是红鲈,可现在……”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甚至有一个说自家酒楼这个月就赚了五两银子,说着说着还哭了,说是被自己家一个月拿八两银子的账房看了笑话了! 终于等着大多数人都哭了一番,一个年老的望族被推了出来:“娘娘,咱们琼州人做点生意不容易,您怎么能用这样的手段和我们争这么点利呢?” 姜娇儿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哦,你说的对,如今陛下提倡让利于民……可,你名下有产业吗?没有吧?” 那人一愣,他早就习惯了被琼州的望族标榜为富商一类。 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商籍,他家传下来也是世族,不过是没落了。 而家里的产业都挂在几个管家,或者几个管家媳妇和儿媳妇身上。 有人觉得姜娇儿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有人却觉得这完全是胡搅蛮缠。 还有人满不在乎的小声反问,难道娘娘就是商籍了? 姜娇儿却认真地将万汇居的契书拿出来,那是琼王府的公产,这下众人有没话说了。 姜娇儿笑道:“诸位想要让我让利,也得证明自己有产业吧?” 众人一时讪讪,可没人想把自己变成商籍。 末了,姜娇儿展颜一笑:“当然,我也没打算非要把诸位往绝路上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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