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娇儿没再多说,在纸上列出了几个问题之后交给王炳:“去统计。” 王炳瞪着一双呆滞的眼睛转头去了前面。 寻风有些忧心:“娘娘,育婴堂那里,要不要再派些人手?” 姜娇儿摇头:“不用了。”自从育婴堂被火烧过,她就换了全砖瓦的大院子,还调派了些高手过去。 “那,外面那些人,要不要出手教训一下。” 寻风平日里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所以她的性格不太明显。 但武艺高强的女子,心里总有一种想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招数都是纸老虎。 如果可以,姜娇儿也想打一顿就算了,一顿不行就多打几次,把这些人打服了也好。 只是,背后还有双捣乱的手,她这一顿鞭子抽不到这双手上,所以就不想用这个方法了。 府衙门外。 当王炳出来的时候,那些人更激动了,可等到王炳说要问清楚孩子怎么丢的,怎么确定找到自家的孩子时。 气氛一时诡异地安静了。 王柄不动声色看了一圈,随后让几个识字的小吏将人都分队排好,开始一个个问起来。 闹事儿的有一百来号人,就算有些人都是一户的,可这么算下来,还是有个七八十户人家。 但育婴堂的女婴只有十八个。 人群里排在后面的有两个兄弟,看见这场面,不由得往后推了推。 瘦的那个推了推胖的男人:“这咋办?她要是真把人还回来怎么办?” “急什么,你忘了真人怎么说的,她要是愿意还孩子也不能放过她,要让她亲自把婴儿溺死了!” 瘦的那个真着急了:“这,这她要是不答应也没办法啊!” 两人低着头说话,旁边人憨憨拍了一巴掌:“张家兄弟,说什么呢,你俩也来了,来讨你姐家孩子的?” 胖的那个含糊地应了应,瘦的那个却恨恨瞪了他一眼。 那人讨了个没趣,低头咒骂着,换了个队伍。 很快,六个小吏就把着一百来号人的情况问清楚了,这些人里基本上都是男人,只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 一问就是给自己儿媳妇讨孩子的。 总共登记了七十一户丢的女婴,孩子的年龄,从几天到三月不等。 狠心的人家生下来就把孩子扔了,没那么狠心的,有些当娘的会为了让扔的这女儿记一记路,喂两天奶。 这些人深信女儿会回来投胎。 姜娇儿看到那一沓纸上记下的荒诞言语,不知是笑还是怒。 她心里本来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但此时却生出一股冲动。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周围人听说王妃娘娘要还孩子了,无论男女老少,一窝蜂挤过来看热闹。 瞪着衙门里的人问完话,就看见一个普通仙女模样的人风风火火冲出来。 王炳立刻带着身后小吏下跪:“见过王妃娘娘。” 百姓们一愣,随即很快就跪下了,有些胆小的甚至吓得趴地上了。 姜娇儿冷眼打量着闹事的那群人,而张家兄弟的目光格外的不同。 他们眼里虽然有畏惧,却还有一种违和的兴奋。 姜娇儿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犹犹豫豫站起身,一抬头,却看见那个仙女已经站在了张家兄弟身旁。 张全和张胜吓了一跳,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个女人还能把他们怎么着? 就在两人自欺欺人的时候,姜娇儿身后突然出现了几个护卫。 护卫一上来就开始扒张全的衣裳,他是瘦的那个,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家里穷,所以身子也不好。 琼州的冬天不能说冷,但什么都不穿却一定是冷的。 那护卫扒完了他的衣裳,又提了两桶水往上泼! 张胜吓了一跳:“杀人啦!杀人啦!” 寻风一把抓住他,然后拖着他的头就开始往水里压,活生生要淹死他。 众人神色大变,都被对方这一手吓得想跑。 一刻后,姜娇儿才让人给张全穿上衣裳,又把张胜的脑袋提了上来。 张胜原本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眼前出现莫名绚丽的颜色,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不止为何,那颜色又开始褪去,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张全禁不住一个哆嗦,指着姜娇儿说不出话来。 “诸位。”姜娇儿抬头,嘴角弧度微微勾起,仿佛在笑。 “你看,你们生下来的女儿就这样被你们弄死,遭这么大一通罪,难道还愿意投生你们家吗?” 她说完,转头看着张胜:“你愿意吗?假如你爹娘这么弄死你,你愿意再投生回来?” 张胜动了动唇,他们琼州人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很想给一个无比肯定的回答,可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让他根本说不出那样的话。 怎么会愿意呢? 如果真的再投生过来,那就是魔鬼回来报复了。 想到这儿,张胜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旁边人一开始吓得煞白,可知道姜娇儿要挑战他们琼州的“信念”,众人又怒了。 他们看着张家两兄弟,希望他们能反驳,可他们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娇儿哼笑一声:“诸位,本宫是京城来的,我们那儿可没有这样的说法,你们琼州的菩萨,我拜不来。” “不过我就不信了,为什么琼州人一定要死女儿,才能生儿子!” 姜娇儿突然拿出一个荷包:“这是五十两银子,从现在开始,如果有哪家的女儿生下来活下来,依旧生了儿子的,来领这份赏钱!” 五十两银子! 琼州人穷得都衣不蔽体了,这五十两银子是一笔巨款。 姜娇儿叫人抬了桌子过来。biqubao.com “可本宫也清楚,咱们琼州不富裕,生了女儿,哪怕没那个心思,也可能养不活。” “从现在开始,只要说得清,孩子还活着的,就可以来领一份喜钱。” “啥意思?”一个妇人挤到前面,二十来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 “娘娘,我上月生了个女儿,我舍不得她,我婆婆没了,男人出海了,我才能留下她。” 她像是看救命稻草一般盯着姜娇儿:“娘娘能不能再说明白点。” 姜娇儿抬头:“生了女儿的,核实后,可以来衙门里领喜钱。喜钱一共五百个铜板,一筐鸡蛋,一斤红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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