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娇儿听了这个答案,内心反而更平静了。 想想也是,琼州的兵力都被李家把持着,这姓李的将领,难道还能和李家没关系? “还有呢?”姜娇儿淡淡问道。 王柄挠了挠脑袋,眼珠子转了一圈:“娘娘,下官本事不大,知道的实在有限。” 姜娇儿瞥了他一眼,眉头一皱:“知府大人,你在琼州待了十几年,不是十几天。” 王炳的鼻子尖开始冒汗,左右看了看。 空旷的院子里,只有几个下人远远站着。 但他总怀疑或许就在附近,有人正支着耳朵等他开口。 “娘娘,驻军的事,下官有心无力,府衙那些捕快,也不敢对上驻军,所以……”他面露为难。 姜娇儿的站姿并不是十分规矩,但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却显露无疑。 她兀自摇了摇头:“王大人,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姜娇儿便回育婴堂了。 还在原地的王柄苦笑,机会?什么机会? 他身处琼州,活着都是费了一番力气的。 另一边,姜娇儿没从王炳这里打探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只好让人街头巷尾去打探。 结果收集回来的信息叫人大跌眼镜,市井上的闲话都是从下三路走的。 光是一条街里传出来的,都笃定了李山是李家的私生子,并且他们口中的,还不是同一个娘。 那些消息都太不靠谱,好在寻风花钱请了李家宅子里一个婆子出来吃酒,套出了个有意思的消息。 原来最近李山外面的女人,每日都跪在李宅,求正室收留。 姜娇儿啧然:“居然这么不要脸?” 寻风没跟着她一起口诛李山,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直到寻风忍不住:“娘娘,你知道么,原来那天来的黄夫人,是李山的外室!” “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姜娇儿仔细捋了捋,不得不感慨他们和李家人的缘分。 “最近她来过吗?” 寻风摇摇头,想了想:“如今李山并不在府城,她应该是刚出了月子,总之不急着生孩子。” “我觉得,她不会对她女儿动手了。” 姜娇儿没有她那么乐观,那天看见黄夫人,她就觉得这女人就像天生天养的菟丝花,必须要依附着男人才能活下去。 至于对方花了大价钱想要献祭女儿这件事,姜娇儿不觉得她会轻易放弃。 这两天,听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闲聊,她多少了解了。 想要招子,女婴必须要在六个月之内献祭,不然就会染上浊气,就没有用了。 而送子菩萨选定的女婴,更要在三个月之内就“送”过去。 虽然换下了襁褓,但姜娇儿和寻风一直都知道那个女婴是哪个。 大花婶子看得出女婴已经一个月了,那两个月之内,黄夫人必有动静。 她没和寻风细说,但心里知道这会儿黄夫人是腾不开手,但以后肯定会动手。 然而,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残忍。 还没到育婴堂,姜娇儿就看见街上一阵骚乱,人群冲着育婴堂的方向去了。 主仆两心有灵犀,立刻就想到了同一件事。 两人飞奔而至,挤开人群,育婴堂门口站着一个满身黑灰的女人。 这女人是后来招进来的,名叫翠英,年纪不大,也是活不下去了才来的。 “夫人,不好了!” 翠英抹着泪,一张脸却越抹越黑。 火势看着不小,左邻右舍知道这里头养的都是被丢弃的女婴,每天都送进来一两个。 原本他们还没觉得,可当女婴的数量越来越多,那些人就不敢再说“晦气”之类的话。 而此刻,那些人甚至还挑了水来,但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人只怕要活不下去了。 姜娇儿扒开一直想和她解释的翠英,从马车上扯了大块的厚绸布下来,用几桶水淋湿之后,披在身上端着一个大木盆就进去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诶!这是要干什么,怎么非要跑去送死!” 寻风也惊住了,但她比旁人冷静思索片刻,也扯下一大块绸布,弄湿了之后,披着跟过去。 只是大盆没有了,只剩下木桶,于是拎了四个木桶进去。 “这俩人是干什么!” 旁人拦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如今的孩子已经有十八个,姜娇儿怕大花婶子太忙,就把他们都放在一间屋子里。 她找到屋子冲进去的时候,发现那门像是从里面插住了,又使了力气再撞一次,这下,门才猛地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插门的东西。 好在大花婶子和她女儿都在,只是大花婶子已经晕过去了,孩子们的口鼻上盖着一层湿巾子,情况居然还好。 姜娇儿迅速把孩子装到木盆里,本来是装不下的,幸好寻风及时赶到了。 半柱香的时间,主仆二人就把所有人救了出来。 人群里一个老大夫站出来,仔细给她们摸了摸脉,而后欣慰一笑:“真是菩萨保佑,都没出什么大事。”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竟然觉得激动,甚至差点高声叫好。 那些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育婴堂里养着的可是该死的丫头。 可就是在那些小丫头获救的时候,有个人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诶呦,活菩萨啊。” 琼州人最常听说的就是送子菩萨,可一听见这名号,就代表一条人命的消失。 黑暗中披着黄色绸布的女人反而比火光更热,更亮! 那一刻的模样,要比怀素真人供奉的送子菩萨更加像一个菩萨。 “夫人,对不住!都是我的胆子太小,当时着火的时候,我太急了!” 翠英在人群里向姜娇儿解释。 她本想说自己在其他屋子的,可又害怕姜娇儿冲着她发怒,要是借机检查她的屋子就不好了。 姜娇儿看着她,一动不动。 翠英立刻愣住了,随后也不敢说话,人群里也有的跟着劝:“夫人,翠英她不是故意的,我认识翠英的,她应该真是忘了。” 听到周围人和翠英一唱一和,姜娇儿已经或许许多信息。 她抬眼盯着翠英:“火是你放的,为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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