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蔡念儿跪在大殿上,旁边是脸色难看的太子。 “吾儿啊,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太子瞥了一眼蔡念儿,上前两步跪下:“是儿臣混账。” 皇帝的目光落在蔡念儿身上:“听说你是太子妃的族妹?” 蔡念儿觉得皇帝在讽刺自己,但偏偏他这话问的又好像没什么。 “是。” 皇帝叹息一声:“那你何必闯皇城呢?你若是如实告知太子妃,她难道还能不让你进东宫吗?” “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其他隐情?” “父皇!”太子突然高声道:“念儿她心里有委屈,都是儿臣的错,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哦。”皇帝淡淡道。 而蔡念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陛下,民女父不详,遭太子厌弃,怕是入不得东宫。” 皇帝呵了一声:“父不详?” 他可不信太子会放任一个父不详的女人闯进皇城,也不信蔡家会认下一个父不详的女儿。 忽然,殿外有人急匆匆的进来:“陛下,蔡侍郎求见。” 皇帝抬眼,似乎故意般:“宣蔡侍郎。”他在蔡姓上咬重了音。 蔡念儿这才勾起一个笑来,突然向着皇帝一拜:“陛下,沈世言在说谎,试题是民女偷走的!” 她刚过完,蔡侍郎也跟着内侍满头是汗地走进来了。 他并没有听到蔡念儿方才的话,而太子却浑身僵住了。 “你偷的?” 皇帝笑了笑,突然又对着蔡侍郎说话:“爱卿这么急匆匆过来,所谓何事啊?” 蔡侍郎低头一拜:“臣,是为请罪而来。” “你是我朝肱股之臣,何罪之有?” 蔡侍郎瞥了一眼蔡念儿,突然道:“陛下,老臣是为了我这个不孝女!” “原来她是你的女儿啊。” “她来了京城,老臣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只是没想到,我这女儿……” 蔡侍郎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帝啧啧两声,太子和蔡念儿都没有说话。 “蔡大人,你们今日父女相认,可真是感人啊。”皇帝感慨道。 周奕却突然插嘴:“陛下,还没相认。” 皇帝看向蔡念儿:“刚才这个姑娘说什么来着?” “他说,蔡侍郎的试题是她偷的。” 蔡侍郎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 皇帝却已经开口问了:“蔡大人,这事儿你清楚吗,可是沈家那个小子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蔡侍郎浑身颤抖起来,伸出手指指着蔡念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看来蔡大人是真的不知情啊。” 蔡念儿已经豁出去了:“陛下,念儿因为坏了太子的骨肉,才动了妄念。” 她没说试题是为了太子偷的,也没说不是。 太子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当场把灭了口,但是他不能,只能惊恐的道:“父皇,儿臣不知道,儿臣只是没让她进东宫。” 皇帝没理他:“那试题你偷出来之后呢?” “给了沈世言。” 这是实话,她只负责偷试题,因为她是蔡侍郎的女儿,蔡侍郎一开始也没防着她。 “哦。” 皇帝道:“看来沈世言为你说了不少谎话。” 蔡念儿猛然瘫坐在地上,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沈世言为了她? 明明他就是在说谎而已。 蔡念儿本想替沈鹤脱罪,但是她冲动之下认了罪,却发现她知道的太少了。 太子就在一旁,她爹也在一旁。 她想说是太子指使自己去偷的试题,可转念一想,她手中居然没有证据,多么可笑! 明明肚子里都有了他的孩子,可是除了一身的罪孽,她甚至连太子的把柄都没有! 太子心下一喜,好在蔡念儿是个蠢货,她手中没有实证。 “父皇,念儿是被沈家那个小子给蛊惑了,您知道了,原本念儿喜欢的就是那小子。” 这个也不算是什么隐秘,出去问一圈,那些贵女们都知道蔡念儿喜欢沈世言。 蔡侍郎满头汗,到了这一步,突然松了一口气,毕竟有太子找补,情况好多了。 皇帝哼了一声:“既然如此,等到他们父女相认后,就把人送进东宫吧。” 蔡侍郎猛地抬头,憋得涨红了脸。 “陛下,这不妥啊。” 皇帝挑眉:“怎么,朕让你们父女团聚,有错?” 蔡侍郎心中一阵为难,这个女儿他已经记到了旁人名下。 而且如今他也明白了,念儿做了太子手上的一把刀,皇帝真的相信他不知情吗? 再者说,太子妃肯相信他吗? 如今蔡侍郎一家和太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蔡家既是太子的母族,也是太子妃的娘家。 他怕真把这个女儿送入东宫,太子妃恐要与他们蔡家离心,更何况还是以自己女儿的名义。 “爱卿啊,朕也很为难啊,皇室子孙,可以死,却不可以流落在外,你明白吗?” 蔡侍郎猛地低头,他明白了。 要么让蔡念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要么认下女儿入东宫。 蔡侍郎不知该如何抉择,这时,蔡念儿突然道:“民女不愿!” “太子殿下强辱于民女在先,民女怎么可能愿意和他在一个屋檐下!” 皇帝猛地皱眉,他知道这女人轻浮,却不知这女人还善变。 更何况她说的话,是对皇室不敬,真是不识好歹! 蔡侍郎的头深深低下去。 蔡念儿看到的只是冷笑,不过是舍弃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女儿而已,还做这副虚伪模样! “拖下去关着。”皇帝挥了挥手,没想好是不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去母留子。 太子敷衍着给蔡念儿求了两句情,蔡侍郎却没说话。 蔡念儿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了皇帝面前,可她发现,到最后手里没有任何证据。 肚中子嗣,神秘身世,她仅有的底牌,在一开始就抖落干净。 她甚至有些怀疑,蔡侍郎是知道了消息跑过来求情,还是权衡过后,发现先暴露身份才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蔡念儿有些恍惚,突然,她看见自己前方有一个熟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 直到那人开始说话:“蔡念儿?” 蔡念儿喉咙干涩,声音哽咽:“真是你,沈夫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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