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盯着她那张画得有些夸张的脸,忍俊不禁。 姜娇儿挑眉:“放心好了,待会儿我不会抬头的。” 沈鹤握住她的手:“怎么就这么大胆,你不怕他们直接对你出手?” 姜娇儿怔了一下,望着沈鹤担忧不已的神情,有些气虚。 “不是还有你吗,而且,我们不是正要给他们出手的机会!” 说了等于白说,沈鹤想让她卸掉脸上的妆。 可争执之间,一段短短的路程已经到头。 马车旁,赵通站在下方:“将军,咱们已经到了。” “嗯,知道了。”马车里传来极其敷衍的一声。 姜娇儿推开他,掀开帘子的瞬间,便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 心中了然一笑,而后头更低了。 赵通内心焦急,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隐约看少年的眉眼有些熟悉,而单薄身形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鹤身后,这下赵通更忐忑了。 沈鹤不露声色往她的方向又近几分,遮挡住赵通大部分视线。 撕开封条,大门洞开,一派萧索之意扑面而来。 原本正对门的院中,有一面影壁,如今却只剩残缺半壁。 园中娇贵花草也了无踪迹,只剩半人高的荒草遮盖袅袅亭廊。 一眼望去,还真是什么都没了。 陈府修建时参照了京城里的大户布局,从中间进去就是厅房。 主人家的会客厅就在这边,沈鹤却没在此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后宅。 可忽然,沈鹤眉头皱着:“这么多人跟着我做什么,都散了,如有异常,立即来报!” 因为来的匆忙,这里所有侍卫全是知府的人。 听到沈鹤吩咐,互相看了看。 赵通狠下心:“还不快去!” 侍卫立刻四散开来,只是他们像是身体哪部分有毛病一样,动作太慢。 赵通看的直流汗,他总觉得夫人阁那边是想要摊牌了,直接在他的地方刺杀沈鹤! 好在,这一切还只是他的错觉。 等到沈鹤转了一圈,那“陈修远”也转了一圈,赵通看两人都有了离开之意,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了。 “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 沈鹤冷着一张脸:“不过是转一圈,能发现什么?” “赵大人,你可认识什么风水先生,陈府的构造似乎有些奇怪。” 赵通连忙道:“是有古怪,当初三皇子请人看过,最后就在古怪之处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竟然如此?”沈鹤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赵通心里连连叫苦,难不成还要来第二趟吗? 那些侍卫也三三两两聚过来,纷纷表示这府里头没什么异常的。 沈鹤道:“明日,你找个风水先生过来。” 看来这第二趟的时间都定下了,赵通心里无奈的很,但也知道,沈鹤是没那么容易放弃。 只能点头:“是,将军放心。” 沈鹤点头,不知道是冲着他,还是冲着身后的“陈修远”开口:“回吧。” 赵通心里觉得,这一趟肯定是毫无收获,毕竟全程都有人盯着沈鹤和“陈修远”。 却不知,马车里的姜娇儿内心激动不已。 她看着沈鹤,奋力摇着对方的手臂。 而后,沈鹤嘴角慢慢翘起,在她眼前微微点头。 太好了! 姜娇儿双眼亮如寒星,她伸手在沈鹤的手肘处,果然摸到了一本账册! 回去的路上,赵通还在想哪里去找个风水先生,却没察觉到沈鹤几乎没怎么停留,就进了宅院之中。 姜娇儿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再和沈鹤一同踏入书房时,她才敢大口喘息。 “快!快拿出来看看!” 沈鹤看她那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失笑:“看吧。” 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账本,姜娇儿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的钱财记载,果然都是大数目! 前面几张都是用“万两”做单位的,而后面那些名字,更是让姜娇儿瞪大了眼睛。 其中江南监察使,李贵的名字频繁出现,姜娇儿一目十行,很快就想明白了。 李贵是陈知府的上级,在白城是夫人阁负责销赃,而李贵那里则是春风楼,一个专门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按照钱银来往的数目来看,白城的矿山里有一万私兵在养着,江南则有三万! 最重要的是,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夫人阁与密虢王室有交易。 至于春风楼的老板,背后则是白黎人。 又是异国之人! 这种与异国合作的模式绝对不是巧合,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呼之欲出。 沈鹤淡然开口:“方万里,当年功勋卓著的抚远大臣。” 姜娇儿道:“看来的确是他,纵然不是主谋,也必然是个二把手了。” “这本账册只联系了白城与江南府城,但方万里不仅向南,还曾向北出使。” 沈鹤明白她的意思,此刻两人都想到一处去了。 “拓拔洪允能逃离京城,少不了他的相助。” 说起拓拔洪允,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西凉,现如今拓拔洪允已经死了,是二皇子上位。 当时他们二人都在王庭,不知道西凉局势这么快定下来有没有方万里的手笔。 若是有,那就太可怕了,一代抚远大臣,走南闯北之后,竟把这些资源挪为己用,还企图谋朝篡位! 姜娇儿猛地站起来:“咱们是不是要尽快把这账本送到京城。” 沈鹤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他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要命。 而赵通的异心也显露出来,如今他们动不得,一旦二人有想要回京的想法,只怕就要面对来势汹汹的刺杀。 “是要递上去。”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没了下文。 姜娇儿没有催他,就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手指轻轻叩击几案。 她也意识到了,这事儿一旦暴露,夫人阁拉着那么多权贵的夫人下水,到时候这些人全部都是阻力。 还有那一万私兵,如果让那边的人知道他们拿到了这本账册,那一万人就成了杀他们的刺客了。 沈鹤的心中烦躁不安,这是一个难解的困局,可这困局里,还有姜娇儿。 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先把她摘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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