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桐,半晌才开口问:“掌柜的,到时候要将货送到哪里?” 周桐一时不答,随即像是有些难言之隐似的,吞吐开口:“万汇居。” 那人眼睛一亮,万汇居,居然是万汇居! 怪不得这商队里这么多好手,倒是应该的。 “原来掌柜的居然是万汇居的商队!” 周桐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哪有那个资格,这是好不容易搭上的关系,还是头一回,以后不知还让不让供货哩。” 那人连忙道,周掌柜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周桐则为难的很,还说请他帮忙保密。 那人立刻道,一定的。 不仅如此,还有意让两家商队挨的近了一些。 如此一来,姜娇儿手下那些高手护卫四五百人,就没有那么突兀了。 姜娇儿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周桐三言两语就化劣势为优势,厉害啊。 不仅如此,很快,他还给姜娇儿安排了一个身份。 跟着商队见世面的富家小姐。 这下,另外一个商队对姜娇儿尊敬的不得了。 一路上再未生什么波折,除了对面商队的掌柜,一直想搭上周桐的关系除外。 到了夜城,两个商队才分开。 刘全依旧未曾出面,倒是他的“族叔”,早早等在了城门口。 姜娇儿再如何隐藏身份,守备大人这里,是无论如何瞒不过去的。 毕竟刘全过来,也是和守备大人打过招呼的,后来姜娇儿送的信,也是守备亲手转交给沈鹤的。 守备的夫人今年已经四十多,保养得还算不错。 毕竟夜城在西凉管辖之时,守备家就是当地乡绅。 “原来您就是沈夫人,有幸得见,妾也终于明白,为何沈将军不会对旁的女子多看一眼了。” 守备夫人还是很亲切的,却不知为何,对方很是关注自己的容貌。 但有人夸自己漂亮,那当然还是很受用的。 “夫人说笑了,您也是二八年华,青春正好。” 守备夫人四十多岁,最大的儿子比姜娇儿还要大三岁。 原先是不敢把姜娇儿当做小辈,但对方如此说,她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姜娇儿嘴甜。 “不过沈夫人一张花容月貌不算,那与将军的感情也是没的说。”守备夫人很感慨。 毕竟他们都觉得沈鹤死了,只有沈夫人,会放下一切,非要找寻一个本就落地的真相。 又道:“夫人,既然已经到了夜城,不如多待两日。” 姜娇儿下意识要拒绝。 守备夫人却道:“夫人深信沈将军只是失踪,那夜城就有必要探一探了。” 姜娇儿敏锐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夫人什么意思?” 守备夫人却道:“其他的,还是与我家大人诉说吧。” 沈鹤的夫人来了,守备当然要第一时间去见的。 只不过他到底是男人,不好急匆匆出面。 于是就暂且先把人安排到了女眷居住的后院。 守备大人的祖母尚且在世,无论如何,姜娇儿要去拜见一下。 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奇妙发现,官宦人家,尤其是这样的老祖宗,究其过往,必然和京中某位同龄的大人物有点交情纠葛的。 再加上这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尊老,所以拜见必然少不了。 除非是皇室,才能免得这个麻烦。 毕竟,这也是对主家尊敬的表现。 姜娇儿第二日用过早饭,才去了守备祖母的正寿院中。 此时,里面已经叽叽喳喳的聚集了男男女女一群人。 守备夫人早就等着她了,听到丫鬟来报,她立刻带着姜娇儿走进来。 “老祖宗,你看,这位就是沈将军的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那位老祖宗明显也是老态显露,有些耳背。 听清楚之后,又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随后不等姜娇儿行礼,她不停摆手,随后有些心虚道:“使不得使不得,沈将军是大英雄,您也是大英雄。” “就是云儿,她做错了事,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我已罚她在佛堂抄经了。” 姜娇儿听的一脸莫名,守备夫人似乎也有些难堪。 她道:“祖母。这事儿过去了,沈夫人这次来,与后院这些事儿无关。” 那老祖宗这才“哦”一声,随即正常些许,然后叮嘱守备夫人一定要照顾好姜娇儿。 出了正寿院,守备夫人才似自嘲一般:“夫人见笑了,那云儿的娘就是个不安分的,那日沈将军来府上,那云儿也动了心思。” “不过你放心,沈将军根本就没搭理她。” “原来如此。” 姜娇儿是不大在意的,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没完。 守备夫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她没说守备大人宠妾灭妻,那云儿的地位可比嫡女高多了。 佛堂抄经,也不过是老祖宗吩咐下去,底下的人帮着云儿应对。 姜娇儿回到客院,一个女子气冲冲找上门来。 那女子看着不过十五六的模样,明明还只是个少女,却偏偏一脸算计,精明市侩。 “你就是将军的乡下妻子?” 姜娇儿无语:“嗯,我就是乡下将军的乡下妻子。” 那女人一脸气愤:“说你自己位卑低微也就罢了,扯上将军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英雄不问出处!” 姜娇儿琢磨了一下,饶有兴味问道:“哦,是吗?那你的出处呢?问问无妨吧?” 那女人一愣,随即知道自己碰见个硬茬儿。 原本以为沈鹤的妻子顶多容貌上胜她一些,内里就是个不知所谓的乡下妇人。 谁知对方居然有和她对着干的勇气! 姜娇儿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知道,她一定会吓吓她,最好让她以为自己会下杀手。 “我是守备家的小姐!” “哦,你是守备家的庶女云儿,虽然出身官家,但其实和妓子差不多,居然青天白日的勾别人家的男人。” “哦不,有的妓子该不会故意勾成家的男子,你是妓子中的下流妓子,手段最是肮脏不过那种。” “你的来处,我说的对不对?” 姜娇儿冷冷看着她,这女人莫名其妙,如今外界消息都说沈鹤已死,她还来找不痛快。 多半,当日的沈鹤一定非常瞧不上她,让她觉得受到羞辱。 可明显羞辱的不够,还敢来自己这儿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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