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喝，干脆利落。
九公主听的眼睛发亮，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帕子，无意中环视周遭，便发现四周贵女也都眼睛发亮，面上掩不住的羡慕之色。
便是送完章皇后赶回来的六皇子妃章瑜婉，也怔怔站在门口，神色复杂的望着云染风，竟也像是被震慑住了。
九公主心口陡然生出一股骄傲，可骄傲之余，心口不由自主又生出几分怅惘。
京中贵女，看似金尊玉贵养尊处优，却也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即便心中再有多少不甘与愤怒，在真正的强权与大局面前，她们这些金丝雀，从来都是最先被牺牲的。
包括她在内。
之前北戎皇子求娶，后来德贵妃想为她寻门婚事，若不是八哥与皇祖母护住，又有染风姐姐帮她出主意，她恐怕早就被嫁出去了，又怎么能安安生生的坐在此处？
她终究是没有胆量，向染风姐姐一般，直接说一声不的。
她的手忽的被拍了拍。
她一怔，抬眼望向宣太后，“皇祖母。”
宣太后面上全是慈祥之意，她望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姑娘，苍老眼眸里全是通透与智慧，她缓缓的道，“她有她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处，莫要妄自菲薄，可多学一些，取长补短，也是没有坏处的。”
九公主若有所悟，年轻眼底慢慢涌着光，她慢慢的道，“孙女知道了。”
宣太后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那便好。”
心里其实不是不惋惜的，只是岁月从不饶人，她又能陪着她的小姑娘多久？
哥哥姐姐再好，她自己若是不能支棱起来，她也过不好她自己的这一辈子。
九公主想起什么，又急急的道，“皇祖母，您可要去帮帮染风姐姐？她这般拒绝柔然三皇子，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宣太后抬眼望向云染风以及护在她面前的萧瑾暝，又扫了眼端坐在高位之上一语不发的乾康帝，苍老眼眸微微敛着，温和的道，“不必，他们应当应付的来的。”.
九公主茫然望向宣太后，不明所以，才待说话，便听见那柔然三皇子哈哈大笑，道，“好个烈脾气，合本皇子的胃口，本皇子喜欢！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都允了你！”
云染风慢悠悠的道，“只要你不求娶我，我赏你一枚铜钱。”
这话轻轻巧巧，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柔然三皇子脸色微变，死死盯住云染风，像是盯住猎物的野兽，目光森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女子，如何敢大放厥词？”
云染风嗤笑了声，“你是我爹还是我娘？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大殿里有人再也忍不住，低低一笑，那笑声成功让柔然三皇子面色更冷了几分，他抬眼望向乾康帝，“皇帝陛下若允了这桩婚事，本皇子愿意将戎城阳风沭阳三城赠于大隶。”
此言一出，但凡是知道北疆地形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戎城阳风沭阳三城本是北戎之地，与北周城接壤，易守难攻，是北戎抵抗大隶的屏障，后来北戎败退，这三城便被柔然趁机抢掠而去，成了柔然对抗北戎大隶的重要筹码。
只要柔然肯将这三地让出来，大隶疆域不仅能再往北扩大百里，还能获得这三城屏障，只要大隶有了三城屏障，便能剑指北戎。
到时候即便北戎再如何强盛，有了这道屏障，大隶也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以一女子换三地，换北疆数年平稳安定，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一出划算的买卖。
云染风冷笑了声。
这柔然三皇子还真的是会放筹码，这样一个筹码丢出去，别说乾康帝与在座众人，连她都有些心动了。
可惜，心动也只是心动而已。
她才要开口，便听萧瑾暝沉声开口，“不行。”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云染风飞快望了眼萧瑾暝，朝他微不可见的摇头。
如今此事事关三城，事关大局，萧瑾暝身为奕王，反而不好插手，稍有不慎，便容易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柔然三皇子盯住萧瑾暝，冷笑了声，“奕王殿下，这件事从头至尾与你也无甚瓜葛，皇帝陛下都不曾否决，你又何必插手？怎么，难不成在这大隶，你这奕王，比皇帝陛下还要尊贵上几分不成！”
这话简直诛心！
便是乾康帝也微微沉下脸，喝道，“老八，你退下。”
云染风也朝萧瑾暝摇头示意，奈何萧瑾暝一瞬间却成了聋子瞎子，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直接向乾康帝跪下。
他朗声道，“陛下，我大隶有百姓众志成城，有百万将士慷慨激昂，有朝堂百官齐心协力，有陛下英明神武，何必要用一女子来换边疆康泰？若这般做了，我大隶羞矣。”
一席话掷地有声，大殿登时一片安静。
大隶以武治国，民风虽不若初建国时那般彪悍，却也不是那等软弱的民族，再加上之前举国对抗北戎，更是让军民一心，便是从来养尊处优的权贵，也添了几分血性。
再被萧瑾暝这话一激，心头登时也燃起几分血性来，有人立刻道，“弈王殿下说的极是！”
那人刚一出声，立刻意识到四周安静的很，竟无人说话，再被旁边相熟的人警告的瞪了眼，他这才反应过来眼下怕是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咳了声，又悻悻闭了嘴。
乾康帝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老八退下。”
云染风也向萧瑾暝使眼色。
只要乾康帝不是当众赐婚，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当众赐婚，她也不惧怕什么。
虽说她让五皇子修的东西还未修好，但她自然有保命的手段，实在保不了，大不了领着一家老小离开大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萧瑾暝却像是没看见，一动不动，神色凛然，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道，“陛下，事关军心民心，儿臣觉得此事无需再议。”
乾康帝脸色一沉！
四皇子萧瑾恒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陛下既已说容后再议，必然是有主意的，你且退下。”
话音未落，柔然三皇子轻轻一笑，道，“弈王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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