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家的族老,不是不相信萧王的人品,也不是不信萧王的承诺,他们是不信任何人。 谁,他们都不信。 哪怕再有诚意,品性再好,给他们许诺时再诚恳,他们…… 他们不是不信,是没办法信。 曾给他们许诺的君王,不乏人品贵重,为人赤诚之辈,可最后呢? 他们欧阳家,从顶尖的世家,沦落为商贾之家,才勉强保住了族人。 现在更是连行商都不能了。 一次又一次,君王把他们的价值榨干后,好一点的,弃他们不用,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差一点的,直接对他们下死手,恨不能将他们欧阳家,赶尽杀绝! 当然,弃他们不用,也不是什么仁慈,只是不想脏自己的手罢了。 欧阳家的人擅谋,出谋士。 谋士做的,就是替主公铲清障碍,为主公分忧,为达目的,那肯定也不会有多讲究,什么手段都会用,自然也容易得罪人。 上行下效。 为人主的,弃了他们欧阳家,那些遭了他们欧阳家算计的仇人,能放过他们欧阳家? 谋士有头脑,但一力降十会。 他们再有头脑,再未雨绸缪,也只能做到,让自己的血脉不灭绝,旁的就真的顾不了。 一次又一次,欧阳家的人,被当权者用完就丢,明明是为当权者办事,却要他们欧阳家承担后果,承担仇人的报复。 一次又一次,他们欧阳家习惯了,也麻木的,同时也失去了,相信他人的能力。 上一任老家主,以利益为上,亲儿子都死了,都能毫不在意,面不改色地借机谋好处,不是因为他天生冷血,而是见多了背信弃义,见多了兄弟、父子反目、主臣背刺…… 看到太多人性丑陋的一面,让他对人性充满失望,眼中只有利益。 这不是上一任家主的错,这是他们欧阳家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 他们把太多太多不好的情绪,灌输给了上一任家主。 是以,当欧阳无华站出来,他们选择了支持欧阳无华。 他们欧阳家的人,虽然被一次次伤害,一次次失望,但不能把自己活成,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怪物。 欧阳无华自担任族长后,一切做得很好。 尤其是举族隐居后,族中的人交际多了,在小小的村子里,虽然不够繁华富足,却足够了一些人情味。 尤其是,欧阳无华强制要求族中,未满十岁的孩子,每天必须在一起玩一个时辰。 这个规定刚出来,所有人都不适应,便是孩子们也别扭得很,别说一个时辰,就是一息都是别扭、痛苦、不自在。 没别的,他们从前,从来不跟族中同龄人一起玩。 他们之间,只有竞争。 欧阳家一年不如一年,虽不缺银子,但族中能供养子弟的资源越来越少。 资源少了,族中子弟却是越来越多了。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族中重点帮扶。族中有限的资源,却只会用在,最出色的那几人身上。 一如当年,欧阳家举全族之力,培养欧阳无华。 族人不想自己的孩子,被人踩下去,就只能让自己的孩子更出色,别人家的孩子踩下去。 以至于,族中的孩子只有竞争,视彼此为对手,从来没有把对方,当成兄弟、当成亲人。 欧阳无华成为族长后,举族隐居,给族中子弟一种,不必再争了,争也没用的错觉。 之后,又强迫族中的小孩,聚在一起玩闹。 初时矛盾重重,但磨合一阵子后,孩子们很快就生出了感情。 孩子之间的来往,也影响到了大人,大人之间的气氛,也比之前融洽友爱多了。 欧阳无华成为族长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领着欧阳家,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欧阳家的族老,是很相信欧阳无华的判断与决定的,但在出山、帮萧王争夺天下这件事上,他们实在无法相信欧阳无华的判断。 当然,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下定决心。 七个族老讨论了一下午,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七个人既心动,又害怕,这就很矛盾了。 欧阳无华数次想要劝说,可最终还是闭嘴了,只提议:“再与萧王妃谈一谈?我们把自己的顾虑与担忧告诉萧王妃,看看萧王妃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反正他是没有办法了。 族老们明显心动了,却又受先前的事影响,不敢冒险。 这种情况下,得下猛药。 这猛药,他给不了,只有林慕七可以。 林慕七从黑铁城,赶到欧阳家的隐居之地,一路可谓是马不停蹄,压根就没有休息好。 她虽是给欧阳家的族老让地方,好让他们私下讨论,但人也确实是休息去了。 是以,族老们再急,也只能等到晚上。 晚上,给林慕七接风洗尘后,一行便默契地,转移到花厅喝茶去了。 茶喝过一杯,下午坐在欧阳无华下手的族老,就主动开口:“萧王妃,今天你说的事,我们也仔细商讨过了。你所言,确实很让我们心动,但是……” 族老重重叹了一口气:“萧王妃,你应该听说过,我们欧阳家的事。” “族老说的是,哪方面的事?”欧阳家的事那么多,她听到的可多了。 这次来找欧阳家,萧王还跟她说了不少。 听完后,她只说,欧阳家真的是惨。 族老自嘲地道:“欧阳家与辅佐的君主,不合一事。” 这不是什么秘密,族老并不避讳。 “听说过了。”巧了,她来之前,萧王就跟她提了,欧阳家传承千年,一直做的是谋士,但很倒霉,或者说欧阳家的先祖,眼光不怎么样。 千百年来,欧阳家辅佐的君主、主公,都很能力,九成最后都问鼎了天下,以至于欧阳家成了,想要争夺天下之人,首要拉拢的人才。 但是! 欧阳家也很倒霉。 或者说,君主很忌惮,或者怕欧阳家,以至于…… 欧阳家总是遇主不淑,屡遭抛弃,被用完就丢。 就真的,很惨。 “萧王妃,你怎么看?”怎么看待,欧阳家履遭,辅佐的君主遗弃、背刺一事。 或者说,林慕七背后的萧王,怎么看待这件事,又准备怎么打消,他们欧阳家的顾虑。 族老看着林慕七,不给林慕七逃避、多想的机会,也等着林慕七的回答。 没有让族老久等,林慕七当即就道:“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 林慕七呵的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们,萧王要争天下了?” 欧阳家,想太多了。 她家王爷呀,野心很大,但也不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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