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二十章 钓计、误机(四)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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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进。”
  吕廷赐打开门,将那老仆请入屋内。老仆慌张地行过了礼,在他对面坐下,不停地环视着四周。
  “您不必担忧,”廷赐笑道,“这是御史台的书室,平常没有人会来这儿的,有什么话尽管说。”biqubao.com
  “哦,哦,”老仆连着点了几遍头,“但叶大人与曾老爷的事,不知您是否知情?”
  “崔主事已经告诉我了。”
  “好……”老仆安了心,便也不再多说,径直拿出宿宗善的信,“您看,宿相已经将如何隐瞒兼并、如何烧毁证据等等全部写了上去,大人可以据以此词,发动弹劾了。我本该先拿着信回禀老爷的,但听说局势紧迫,又想到兵部那边不好进,而御史台有搜求风闻之责,就前来递与大人了。”
  “你一个家仆,对朝中之事倒是很了解嘛……”说着,廷赐接过信,看了几眼,却眉头凝重,将书信折了又打开,打开了又折,如此者反复数次。
  “这些事可都牵扯着曾粱,他不怕被连累?”吕廷赐接着问。
  “老爷一心只想着报复前仇,无自保之意。况且,叶大人应该会极力救护,否则……诸位也知道后果。”
  “当然,曾公是我们的盟友,不是被利用的工具。你回去把这话讲给他听。”说罢,吕廷赐站起身,朝着门外大喊:“来人!送客!”
  身旁无人搅扰,他终于可以细细沉思了。他重新坐下来,望着这片黑暗压抑的空间,迟迟未作决断。之所以担心至此,并非因宿宗善一人,而是有可能借此引发的腥风血雨,一场疯狂的清洗。这种手段好似尖刀,一旦出鞘,必须杀戮。
  犹豫倒不是出于内心的慈悲,只是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审慎,毕竟手持着天下的前途,亿万条的人命,若只顾门户之争,极可能覆当年晏温、钮远的旧辙。
  ‘陈党与我们所争,不过是争政事,皆是为公,本无高下之分。然如今朝堂之中,只言派别,不言对错,一旦发动弹劾,未免有人挟私报仇,大兴冤狱,’吕廷赐想,‘况且宿宗善一向中立,强行将其论为陈党,终有非议……’
  他随手翻开桌旁的一本《中庸》,忽又想道:‘我自幼读得是圣贤之书,若用此颠倒黑白之术,那我所行之道又与小人何异?若为了心中那虚无缥缈的理想不择手段,落到现实去,终究会害了天下亿民……’
  义愤之下,他一把抓起书信,要放入蜡烛里烧掉,可瞬间冷静下来:‘叶大人尚不知此事,不如且问问他的意见。他是不会错的,应该吧……’
  于是摇了摇头,将书信重新装了个封套,带出书室,交给一个信得过的心腹,说道:“把它送与叶永甲府上。”
  心腹躬身领命,径直穿过正堂,向大门外走去。中丞葛明为正在客堂忙着公务,无意间抬头瞥见那心腹手捧的信,不禁心中犯疑,便撂下纸笔,悄悄跟着他走出门,到了一条没人的甬道,就上前一拍他的臂膊:“唉!史大人叫你干什么去了?”
  心腹有些发愣:“哦,是把这信交给叶大人。难道……您觉得有隐情?”
  “哪里来的隐情!”葛明为尴尬地大笑起来,“叶大人最近不是患病了吗?问问病情也是应该的。走吧。”
  他送别了那心腹,转身思量道:‘吕兄刚才接待的人就很可疑,又要转送于叶贼,不知何故……我必须得转告陈公!吕兄,事关时局安危,实在对不住了……’这般想着,便暂时回到了御史台中,焦急地掐算着退值的时日,一旦到了那一刻,定要去吏部一趟,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一更天,庄章手边的自鸣钟响了。他知道晚上要有大动作,故而趁白日时睡了个小觉,这才猛醒起来。他急忙披上一件红袍,走向灯火通明的营帐,烈烈的火光在他眼中燃烧:“知悉宋都尉的动向吗?”
  “知道了。他正要往内侍省。”
  “一定要在他抵达之前就捉住他,来个人赃俱获!”庄章捏起拳头,口气不容置疑,“立刻点队人马,随我前去!”
  宋都尉带着崔乙的文书,照常地走在通向内侍省的石板路上。他很享受这静谧的环境,脚步因此显得不紧不慢,可过了会儿,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堵闷,好像气息都不甚平稳了,于是越走越快,道路也跟着越走越窄;他意识到不对劲了,又抹了个转角,竟有一双粗壮的手臂横着扑就过来,将他扑倒在地,死死摁住。
  “别动!”
  宋都尉才一抬头,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兵刃,冲着他的脖项。
  “大胆逆贼,竟敢勾结叶党,枉为一世军人!”庄章走出来,喝道。
  “庄司禁,您难道忘了史公的恩泽了吗!”陈都尉红着眼睛,不甘地叫喊着。
  庄章不作回答,直接抢来他的书信,撕开封皮,从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银票。“好家伙,叶永甲这厮真肯下血本呀!为了独断专权,架空皇上,手都伸到禁中里来了!宋都尉,你我好歹同僚一场,快交代,你是不是和他们早有通谋?他们可否有悖逆之心?”
  “满嘴胡言!满嘴胡言!”宋都尉怒道,“我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庄章,你到死也逃不得冥诛!”
  庄章又羞又愧,背转身去,当即一挥大手,命将宋都尉五花大绑,带到过湘人处,一路但听得骂声不绝。
  湘人拿了宋都尉,二话不说,便动起酷刑,万般拷打,把宋都尉打得皮开肉绽,衣服上尽是鲜血,却听不见一声吭,久不见招。湘人大怒,只好自写了几句诬词,逼着他画下了押,才算罢休。他兴冲冲地带去给蓝渊看,一边擦着手心的汗,一边说道:“此事既成,我等就剩下最后一步了。”
  “哪一步?”蓝渊问。
  “就是拿着这个去见宿宗善。他是宰相,地位举足轻重,如能同他一起到皇上面前痛陈,叶党必败无疑!”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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