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二十章 钓计、误机(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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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晖光行至客堂上,转过屏风,见一个军官打扮的人正与崔乙谈话,那人不经意间一回头,认出他来,登时堆起笑容,上前寒暄:“明侍郎,别来无恙吧?”
  “你是……宋都尉?”明晖光仔细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个名字,“我情况还好,就这胃病仍是老样子。您为何到此来了?”
  “听说你们境况窘迫,特地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你们好像很熟啊?”崔乙起身笑问。
  宋都尉道:“当然。昔日史老爷在时,就常派我来刑部,或是通气,或是问好;中书省也去过几次,便与明侍郎结识了。”m.biqubao.com
  “那好,”崔乙微微点头,示以信任,“看在明侍郎的面上,你这回怎么帮我们?”
  “我日夜宿卫寝宫,能随时窥伺上意,一旦见有诏敕,即当报知,使诸公相机行事。我亦可以将诸位的话转告给皇上,代为劝谏,以缓其心,坚其志。”
  明晖光似要开口答应,却被崔乙抢了先:“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宋都尉您是军官,不适合办这种差事,会使陛下起疑的。不过您应该能接触内侍省的人吧?”
  “是。”
  “不如我向沈公公写一封信,您亲自送与他,看他态度如何,再作下一步打算。让他去干涉此事,更为稳妥。”
  说罢,命书办取来纸张,迅速提笔写下:
  ‘刑部主事崔乙万拜沈总管:某素闻总管乐于成人之美,不欲开罪众人。如今朝议正凶,如潮扑至,某几无容身之所,唯有仰总管之大德,求将心意上达圣听,以救天下人之命。若得不许,某亦无怨;若得首肯,必当倾力酬谢。’
  又封了十两银子,充当见面之礼,一并交与宋都尉。宋都尉神情严肃,自觉任重,不待多作寒暄,辞别而去。
  “这个人不能倚仗,”崔乙望着那个身影,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你得提防着点。”
  明晖光心中不解,争辩道:“此人性情忠厚,我甚为了解,绝非他人可比。若和巽一味防备,恐怕会冷了义士之心。”
  崔乙几声冷笑:“大人看得浅了。性情这个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何况史司禁刚走,人心难免会有浮动。还是等等曾粱那边的消息吧,其余的人别轻易相信,也不值得相信。”
  “可曾粱……”
  “时间不允许再被浪费了,”崔乙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言归正传,抓紧说说朝议的问题。”
  明晖光这才想起所来的目的,只好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如下属一般恭谨地禀告道:“我认为,既要等曾粱出手相助,那就应以一个‘拖’字为重,不作激烈的争辩,暂且按兵不动,潜藏锋芒。”
  “不,”崔乙果决地摇摇头,“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方才安稳。曾粱那人最是阴险诡诈,若仅仅指望着他,岂不是让他看轻了我等?必须得让他知道,是他仰仗着我们成事,而非我们仰仗着他。所以要不惜代价地力争,闹得越大越好。我这正好写成了份讲稿,大人参详一下。”
  明晖光取过扫了几眼,见密密麻麻的文字把每一句话都安排好了,虽称之曰‘参详’,但他却从无形之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命令口吻。他极其不自在,好像四肢被缚住一般,然而竟不敢发作一声,递回到崔乙的手上:“我大致记住了。”
  待时辰已到,外面催的人来了,晖光就点了两个心腹书办,作抄书员,随他径往中书省。因宿宗善年老体弱,尚未行至,故众人都齐聚在堂外等候。
  明晖光坐在东面的值房,与外间隔着一道浅青的帘子,心腹瞅着近处无人,暗问他道:“适才我看大人接讲稿时,手不住地抖着,不知是小人眼花了吗?”
  明晖光的神情陡然变得严厉,但又于转瞬之间恢复平静,把满胸愤慨化作一声长叹:“时势所致,我亦不得已罢了!”
  那心腹接着问:“若按您以前的脾气,早该与崔乙撕破面皮了,为何忍让起来?却叫那个后生涨了志气!”
  明晖光道:“尔等不知。我平生最大之心愿,无外乎为这新政,如今差不多成了唯一的念想了。我真怕,怕局势从此一蹶不振,怕新政就此毁掉……因此,我什么苦都可以受得,什么仇都可以忍得,哪怕崔乙想取我的命,我当场撕开胸口,将五脏六腑全掏出来就是!我要一直睁着双眼,看到这一切的了局,只要还剩下一丁点希望……”
  一谈起这些,明晖光宛如着了魔,吓得两心腹不知怎么办好;幸亏宿宗善及时赶到,两人急以公务为劝,强拉着他出去议事了。
  崔乙的判断没有错,陈党果然发起了雷霆般的攻势。过湘人、葛明为二人拿出了群臣的联署奏疏,极请宰相宿宗善附署其上,早日呈报皇帝,并率随员、小吏等十数人,拦截退路,跪地哭劝,必要宿宗善首肯才可。明晖光见这阵势,也不甘示弱,按照崔乙教他的话,趁着乱子,扯住宿宗善的衣袖道:“宿相!您今日委实不得走脱,需为社稷保全新军,将这些乱臣贼子尽打出去!”
  葛明为听了,怒得满脸通红,与他争吵不休,众人跟着起哄,甚至互相扔纸扔笔,乱作一团;只有湘人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宿宗善急欲逃脱,不肯多留一刻,因见湘人尚未开口,可以利用,便大呼道:“良侯尚且冷静无言,汝等如此失态,岂不令都省蒙羞?”
  众人连忙停了手,看着湘人依旧不置一词,一时都懵了。宗善趁此机会,自侧门飞速逃出,众人追之不及,宫门已闭。葛明为跑得满头大汗,回身责怪湘人:“到了关键时节,你为什么不发令呀!”
  湘人故作惋惜:“没成想你们都打起来了,有些发愣。”
  “他们都仗着你这棵大树撑腰,才敢肆无忌惮,你怎么……罢了,如今宿相跑了,大事不成,我们只好上奏待罪了。”葛明为万般惆怅。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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