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八章 宴惊、唱绝(六)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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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抵命?”存肇吃惊地瞪起眼睛,面前的景象仿佛也在此刻失去了色彩,变回了原先那个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的地界。
  蓝渊将他一脚踢开,拭了拭衣角,吩咐左右差役道:“将这厮带到诏狱候斩!”
  众差役二话不说,径直来按住存肇,存肇恐骇万状,发疯似地挣脱着他们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大喊:“蓝渊!你与我本是患难之交,我一心信你,为何如此待我!我要去向陈吏部诉冤……”
  “走吧,”蓝渊毫不理会存肇的言语,只与侍从说道,“过大人已经带兵去搜兵部了,我等亦不可落后。”
  蓝渊抵达兵部衙门时,见四周门窗洞开,一片狼藉,史修慎就坐在值房门口,似乎在发着呆。
  蓝渊忙咳嗽一声,作着长揖问:“史司禁,您为何独自在此?里面什么情况了?”
  史修慎往屋里瞅了一眼,回答道:“我的人在里头搜找证据呢,一时也无眉目,我就出来歇歇。另外,恭喜蓝侍读官复原职了,心里可快活不少吧?”
  蓝渊叹道:“太子如今久病未愈,蓝某正为此忧愁,怎么能说快活!史大人,你说实话,叶永甲出了这桩事,你心里也挺难受吧?”
  史修慎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我此前不知其心,误与之交;如今他既谋大逆,上违君父,下愧黎庶,恨不早正典刑,哪有惋惜可言!”
  “您不必掩饰了,都是人之常情,我说不定还可以开口保全他……”
  “报史司禁!”一名禁军突然冲了出来,打断了他俩的对话,“我们搜到了一个箱子,装得全部是叶党有关新政的指示!”
  史修慎听了,急匆匆地就进去了;蓝渊紧随在身后,掀开帷帘一看,蔡贤卿、万羽之两人被摁在圈椅上,过湘人在旁边徘徊。
  “哦,蓝侍读,你也来了……”过湘人仰起头,轻轻一笑,“那好,来见识一下我将成的这件大功,之后再为你摆宴庆贺,需是不醉不休!”
  蓝渊摇头笑道:“良侯,我对酒没什么兴趣,只希望你能信守诺言,让他们叶党——尤其是那个崔乙,受尽惨酷之刑,方解我心头巨恨!”
  “这是自然,”过湘人点了点头,目光就移向了史修慎,“史大人,你既决心与挚友决裂,就由你替大家翻开文书吧。”
  史修慎环顾了一遍四周,额头渐渐沁出冷汗。他的神情极度恍惚,两条腿不知于何时迈开,又于何时停下了,轻飘飘地,如同行走在云端之上。
  他甚至没听见过湘人的催促声,默然地俯下身子,从封套里取出一件文书,看着上面却是蔡贤卿的字迹;又翻开一件,仍是一样。他的动作随即快速了起来,至三件、四件、十余件……以致于他都忘记数过多少了,竟翻不出有叶永甲的字迹。
  他站起身,不由自主地望向蔡贤卿,目光里或掺杂着敬意,或掺杂着沉痛;但后者只还了他一个微笑,吐出一口释怀的长气。
  “怎么了?”过湘人的心开始急促地跳动了,蓝渊也面露难色。
  “存放的书信都是蔡贤卿所写,”史修慎道,“根本没有叶永甲的亲笔。”
  “这……这怎么可能呢!”过湘人暴躁地大叫着,一脚踢翻了箱子,“再去刑部翻!接着查!查到天黑为止!”
  蓝渊远比他冷静得多,顿时明白了其中缘故,拉住他的衣袖劝道:“叶永甲平日都在此坐署,不常前往刑部,岂有将书信置于彼处之理?”
  说罢,又质问蔡贤卿:“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动了手脚?”
  蔡贤卿捋须摇头:“蓝侍读,你把老朽当成神仙了,我怎知你们突然搞这一套!”
  “那这些文书全出自你的手笔,你作何解释!”
  “既然大人已经洞察,我就不必隐瞒了,”蔡贤卿摊开手,“其实新政的策略均经我手实施,为了捞好处,凡事皆是背着他去做。包括拉拢存肇、偷盗兵牌,他也漠然不知。如若不信,你们可以向部里的官吏挨个问问。对了,曾户部最近要私吞几百亩公田,特地找我来办这桩事。书信还留在他那儿,当得搜来为证。”
  湘人盛怒未消,咬着牙说:“你如此着急自污,生怕叶永甲得了重罪,是想为他挡刀吧!”
  蔡贤卿轻蔑地笑道:“老朽活了将近八十岁,什么风浪没见过,只是淡然而已。不似良侯,年纪轻轻,对世事一知半解啊!”
  “老戏子大胆!”过湘人破口大骂,嘴唇都颤抖起来,“你等着,我这就把兵部的人都带到大理寺,看看能不能问出口供来!”
  蓝渊猜出他欲行何事,便附耳再劝:“良侯,如今并无片纸作证,仅通过逼供取得证词,叫外边人看了,谁不明白?不言自明矣。更何况皇上疑心深重,恐怕以此会猜忌您,岂不是授人以柄?”
  幸亏湘人还听得进去,急忙收敛住脾气,渐生悔意,轻声问他:“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如何解救?”
  蓝渊答:“此处只有史司禁是外人,顺着他的意思行事,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湘人暗自应许,转头问史修慎:“您……怎么看?”
  史修慎犯了犹豫,和蔡贤卿对了个眼色,得了对方的肯定后,方才吞吞吐吐地说:“据这小人供认,都是他蒙蔽廷龙,进献邪说,以致害民误国,已是确凿无疑。请良侯立刻将其捉拿,上书圣上,尽快还叶永甲一个清白。”
  湘人点了点头,就开始发号施令,将蔡贤卿当场绑缚,万羽之也一并带出兵部,暂且幽禁;另派人查抄户部,果真抄出那封书信,火速呈报皇帝。
  皇帝正在命葛明为拟斩叶永甲,忽见两路人马齐至,详问备细,眉毛却越皱越紧,不禁手捶起绣金的枕头,叹息一声道:“既有此等证据在,何不早些出示?朕险些误杀了大臣!”
  当即喊几声葛明为道:“你快把原先的诏书烧了,再写一道出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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