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六章 翻议、腕断(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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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崔乙一个,厅上的所有人也都沉默得很。他们慌张地望着尚无反应的叶永甲,深怕因这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搅扰了他的情绪。
  哪知叶永甲悔悟似地点了点头,随后轻轻一笑,转头对着众人说:“我常说她问题想得深,她还不乐意。你们看看,是不是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方才松下口气,纷纷言道:“叶夫人洞若观火,又能犯言直谏,我等纵算有这个本事,也无这个胆量啊!我们这些多年为官的,反倒不如您了。”
  崔氏虽有一点暗喜,可她素以恭顺自持,不敢得意,只是俯身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懂得朝堂大事,不过灵光忽现罢了……”
  正言谈间,却听门外的人叫道:“宣化监军、兵部员外郎董晟董大人到了!”
  叶永甲眼中放光,拍膝大笑:“快请,快请!我已经许久没与他相见了!”
  说罢,见董晟身穿锦衣,脚踏箭步,满面春风地走入厅上,先向周遭的人抱了一遍拳,遂与叶永甲道:“叶大人,董某刚刚去宫里述了职,所以来晚了些,还望恕罪。”
  “这点小事岂足怪之!”叶永甲笑着起身,近前打量了他一番,“多年没见,从明这脸明显变得瘦了,还蓄了许多胡须,我都快认不出了!当初你说回来要喝时新的茶,结果呢,在边关留了两三年,如今照样无新茶喝了。”
  董晟笑答:“还不是军务太忙,抽不开身,哪敢偷闲呀。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听闻您的新政大获成功,特来贺喜的,不准备陪大家喝酒了。”
  “何须这般匆忙,”叶永甲一边说着,一边将他请到座上,“我正好问问你那边的事。”
  董晟只好从命,坐到席位上去,微微沾了一口酒。
  “我记得宣化都督叫张……张什么来着,好像很反对我们。”叶永甲道。
  “张成怀。”董晟答道,“我刚到任的时候,就是此人同存肇有些来往,差点儿使我万劫不复。”
  “对,张成怀,我记起来了。他最近怎么样?”叶永甲接着问。
  “此人还是很顽固,听不进我的话语,常设法与我对着干,十分头疼。”
  “他跟随杜擎多年,可是个尽忠办事的人哪,”叶永甲道,“你就不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他招揽到我们的名下?”
  董晟摇摇头:“恐怕不太容易。他对党争深恶痛绝,极力要自行自事。”
  “但放任他这样做,长久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叶永甲低下头,用手摩挲起了眉骨。
  “那就除掉他!”一旁的崔乙面露凶光,语气决绝,“拔掉这个眼中钉,有益无害。”
  吕廷赐听罢,登时有些坐不住了,明晖光又在他耳边道:“崔乙此言,几与奸邪无异,若使之流毒天下,御史心安否?”
  廷赐乃奋然离座,朝着叶永甲深揖:“大人,我辈为新政聚于一处,只求造福天下,与一般朋党不同。若持此门户之见,排斥异己,则万众寒心,大损名望。”
  “吕御史太过迂阔!”崔乙喝道,“万一新政因他受阻,到时候看你怎么说!”
  吕廷赐面不改容:“若新政就是要残害忠臣良将的话,我宁愿就此罢官!”
  “你!”
  “都打住!”叶永甲沉着副脸,当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我心里自有盘算。”
  吕廷赐满怀期待地仰起头。
  “我赞同崔主事的意见。”
  叶永甲平静地说出这段话来,把明、吕二人全都震住了,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无穷的茫然。
  “至于怎么除,尚需仔细商议一二……大家先喝酒吧。”
  众人一直喝到了傍晚,欢叙良久,才渐渐地散了。叶永甲收拾起了桌碗筷碟,已是天色将暮,就讨了一盏煤灯,将要往寝房里去。
  不想崔氏从身后气冲冲地走了来,对着他说:“崔乙那样的提议,你怎么还能点头?”
  叶永甲吐出一口酒气,随口说道:“我倒觉得挺好的……哎呀,今日天晚,不提这个了,回去睡了。”
  崔氏不听,劈手将他的煤灯夺了过去:“你这是什么话!我本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当初何等地崇敬你,没成想……与那些官员一般模样。”
  叶永甲这才清醒了几分,表情严肃下来,冷笑着摇摇头:“这里面太多事崔姑娘你并不清楚……我行新政,不是纸上谈兵,不能往最好的方向去想。当时我既下定了决心,要走结党这条路,那就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m.biqubao.com
  “朝堂上的斗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新政的根基就是紧紧扎在此处的,它不在你我的想象之中,而是在现实中进行。既与现实扯上了莫大的关系,就注定要有肮脏的一面……或许到了后世,这些肮脏才能被抛却、遗忘,单单截出美好的另一面来,望着那宏大的理想,便以为当初也是这样的美好了。”
  崔氏听完这段冗长的话,还是有些发懵,仿佛听了他的梦呓,只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低声问道:“可……可张成怀也并非陈党呀,谈不上敌人吧?”
  叶永甲叹道:“可他到底是阻挡了新政。我不能十指不沾阳春水。”说罢,轻声安慰了崔氏几句,又讨回了煤油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
  “您看过没有?”陈同袍担着腿,在曾粱的衙门里喝着茶,不慌不忙地将一份文书推到他的跟前。
  “我已经知晓了,”曾粱握着一对拳头,明显能听出他憋着一团怒火,“又是叶党的一次大捷,我没心思看。”
  陈同袍见他有怒不作,便有意煽动他道:“您想想,那些乡绅做错了什么?因为这一个暴政,到处人头落地,好不凄惨。”
  “皇上觉得他们碍事嘛,除了也好。”曾粱无奈地说。
  “唉,凡事不必牵扯到皇上,”陈同袍道,“此事虽去除了兼并之弊,但也意味着这群刁民没了控制,当由皇上直面民间的问题了。归根到底,还是叶党太过火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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