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祝_第一百一十四章 互诈、弛禁(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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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侯,难道你不这么看?”
  曾粱忽然转过头去询问,把湘人吓得一愣,他面对着纷纷移来的眼神,紧紧地抓着桌角,回话略有些结巴:“我、我认为还是要等陈大人回来……比较好。若实在等不及的话,可以派人前去请示。”
  曾粱脸色一沉,用手指敲着桌面:“良侯您不知道,现在情况危急,一刻都耽搁不得!再说了,纵算陈大人在此,他也不会容忍懿王进宫吧?”
  过湘人没法发火,只好尴尬地笑道:“过某愚钝,不似曾尚书看得明白。可吏部那边是受陈大人管,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一定听令啊。虽能用中书省的命令强取,但同僚失和,有违宿公的苦心啊。”
  “谁说要强取了?”曾粱怪笑两声,“还是用商量的方法。良侯不是与陈大人过从甚密吗?你去劝说几句,我不信他们不点头。”
  宿宗善眼见众人暴怒,深恐招了怨气,亦来劝道:“过大人,你就帮帮忙。”
  过湘人瞥了眼周围,郁闷地叹下口气,连说了两声“不敢”,便同曾粱等拜谢而去,前往吏部。
  吏部都是陈党的党羽,见过湘人这个‘二把手’来了,岂敢折他的面子,不经多言,就把文书送呈上来。一个书办还笑嘻嘻地问道:“大人,我们办得可还不错?等陈大人回来,您给美言……”
  谁知湘人阅看毕了,反而恶狠狠地瞪向他:“跑个腿有什么难的?让你们动动心思才算难哪!”
  夜渐深了,寝殿的内室却依旧灯火通明。皇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披着一件氅袍,凝视着桌上的楠木棋盘,视线许久不移。
  “奴才输了。”对面的太监放下手中的棋子,欠下身说。
  “你们这些人,下得真是恰到好处啊,”皇帝摆了摆手,将棋盘收起,“想必和朕下棋,心里也觉得是折磨。”
  小太监脸色煞白,恭敬答道:“奴才哪有这样的心思。皇上以往都是一个人下棋,这几年肯叫奴才来对弈,已是洪恩浩荡,还求什么呢。”
  “是啊,”皇帝听了,突发感慨,“当年因为柳贼掌权,朕行事多是孤僻。可惜除了国贼之后,朕的年岁却老了,走法想得不全,每一步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二人正交谈间,忽听房门轻响,一名太监闯进屋来,惊慌地向着皇帝叩首:“陛下,许多大人都集结在大殿门外,吵吵闹闹的,说要面圣禀报急情。”
  皇帝沉吟片刻,即道:“扶朕到正殿议事,让众文武进来。”
  “陛下!”
  曾粱抱着弹劾文书,在殿阶前缓缓跪下,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懿王这么做,不就是给叶党撑腰吗?我们臣子都议过了,宿公阻挠工部一事乃是子虚乌有,他却要以臣逼君,带人前来发难,这还成何体统!叶党已嚣张至此,臣等为了国家大义,不能再忍,恳请罢去叶永甲一切官职,以肃朝野。”
  说着,他高举起那文书:“这是由吏部拟定,我等官员联署的弹劾奏章。专劾叶永甲结党营私、交结宗室等罪,皆有明证。”
  群臣听罢,无不肃穆站立,等待着皇帝的答复。可奇怪的是,殿内沉寂了好一会儿,传来的竟是皇帝的几声冷笑:“一个儿子来看看他的父亲,都闹出这么大的事端……那朕还见不见他了?”
  曾粱略一皱眉,硬着头皮答道:“懿王身为藩王,与叶党相勾结,分明意图不轨,陛下何苦再念父子之情?万望陛下许臣等奏中所言,一并停了西苑的工程。”
  “你说够了没有?”皇帝冷冷地问。
  “就……这么些了。”
  “那把奏书拿上来。”
  曾粱战战兢兢地献上文书,抬眼瞅着,见皇帝把手伸出帷帘,接过去了。
  “一帮混账!”
  只听帷帘后‘啪’地一声响,皇帝将奏疏狠狠摔去,爆发出雷霆般的吼声;大臣们都吓得愣了,呆滞地望着散落一地的文书。
  “又是吏部盖章,又是联名的,好大气派啊!你们这样不择手段地胁迫朕,是以为朕没脾气吗?看来朕还是碍事了,不如让太子就此登基算了。”
  “臣等不敢……”
  “你们当中领头的是谁?”皇帝又问。
  曾粱擦了擦落到脸上的汗,禀道:“是陈大人。”
  “枉我那般信任他!”皇帝厉声说道,“速着人传陈同袍来,朕要亲自问讯!至于懿王,莫要再阻拦他了,让他也来见朕。”
  随着时间的流逝,懿王的心情也渐生忐忑,他在大门前来回走着,紧紧掐住马辔不放。可突然间,门口传过一声巨响,那扇门竟被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军官,向他抱拳行礼:“王爷,陛下请您到寝殿上答话。”
  懿王勒住马,暗自松了口气,回顾刘谙斋道:“先生此前的担忧真是过虑了。”
  懿王被几个太监指引着,大步走入殿内,见群臣环跪于旁,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赶忙下拜:“儿臣来得迟了,恳请父皇恕罪!”
  皇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人看不惯你啊,这是他们故意阻拦,与你无关,我岂能治你的罪?”
  懿王佯作不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皇帝便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懿王大惊失色,伏地而哭:“儿臣不过是挂念父皇安否,焉有歹意?谁想到闹成这样的局面!陛下,这分明是在离间我父子之情,理当严惩啊!”
  皇帝听到他的哭声,不禁略怀怜悯,正要以言安抚,却听殿外的侍卫大喊:“吏部尚书陈同袍到!”他顿时将脸一沉,冷笑着道:“此人终于来了……吾儿,朕势必为你伸张冤屈。”
  陈同袍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扶着门板,踉踉跄跄地走入殿来。他推却了旁人的搀扶,费了半天劲才走到阶前,沉重地一跪:“臣……臣……来了。”
  “这封奏章是你写的?”皇帝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
  陈同袍不慌不忙,冷静回答:“是臣写的,但不是臣的亲笔。陛下可以翻开看一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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