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达大梁城外十里的长亭时,前面斥候骑着羽雕来报,说在凉亭内发现一个人。询问韩东该如何处置。 韩东目力惊人,老远就看得清楚,这个人,正是孟子非。 这厮大马金刀地端坐在石桌旁,发现韩东在看他时,咧嘴一笑,立刻扬起手臂挥了挥。 “传令下去,大军原地停下歇息片刻,待本帅上去会会我的朋友。”韩东朗声道。 “是。”斥候领命去了。 韩东神念微动,利用空间规则,一跨步便来到了凉亭中。 孟子非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才还远在半里之外的韩东就坐在了他对面。 “韩兄,楼兰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孟子非笑道。 “你是专程在这里迎接我的?” “是啊是啊,当日我在楼兰城的时候,你每日好酒好菜地招待。如今你来到我的家乡,兄弟本该将你请进府中,以上宾之礼待之。只可惜,情况特殊,我也只能在这十里长亭之中,为韩兄接风洗尘了。”孟子非叹息一声。 “以你所处的位置,能够来迎接我,已经很够意思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回到大梁之后,应该就被囚禁起来了。现在之所以放你出来,也是临危受命吧。”韩东微笑道。 “哈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韩兄,”孟子非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那位皇帝陛下,不提也罢。他但凡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格局,赵氏早就统一中州了。你不知道,听到我说要到十里长亭来为你接风洗尘时,他的脸色跟刚煮熟的猪肝似的,屎绿屎绿的。俗人啊,俗人,他们压根就不明白你我兄弟之间,哪怕各为其主杀个你死我活,却丝毫不影响咱们私人之间的情义!反过来,哪怕我和你推杯换盏喝得昏天黑地,在战场上相遇,彼此都会竭尽全力,绝对不会留手!” 韩东往大梁城楼上看了一眼,随即便笑了。 “你说的没错,你们那位皇帝陛下,正盯着十里长亭的方向看呢,脸上的屎绿依然还没褪干净。” “瞧他那副小气样,哪里有一国帝王的气度,跟没有见识的妇人似的。”孟子非撇了撇嘴。 “有一帮猪队友,很痛苦吧?”韩东笑了笑。 “那可不嘛……我听说他们居然派出精锐部队,主动进攻大周,差点没把我给气死!这帮蠢货,怎么能蠢成这样?给你送人头不说,还给你送了个堂堂正正攻打中元的理由。韩兄连借口都不用找,就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大周本来是侵略者,一下子变成了堂堂正正之师,你说好笑不好笑?” “虽然道不道义的,我也不是太在乎,但有个堂堂正正的理由,总不是坏事。这一路走来,中元的百姓都挺欢迎我们的。其实老百姓不在乎坐在帝位上的是谁,是姓赵还是姓韩,只要能过上好日子,跟谁都一样。也只有读书人,会给自己内心套上枷锁,使自己的灵魂不得自由。什么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都是精神pua,忽悠人的屁话。”韩东微笑道。biqubao.com “韩胸,你这是在点醒我吗?” “算是吧,你我相交一场,能不伤和气,还是不伤和气的好。我希望你不要被儒门那些忠孝节义的思想束缚住,以至于把自己置于不利的境地。我敢断言,无论此战是胜是败,你们那位陛下,多半不会放过你。” “这个我当然知道,”孟子非苦笑道:“这次回来,我可把他得罪地狠了。哪怕我真的打赢了京师保卫战,只怕也会面临兔死狗烹的结局。如果败了,他就更有理由除掉我了。反正不管赵氏江山能不能保住,我孟子非是必死无疑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韩东叹息一声。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韩胸,你应该能懂我吧?” “明白肯定是明白,只是为你惋惜而已。孟兄大好男儿,又何必为了赵独夫这样的人,枉送了自己的性命。他不值得!” “韩胸,我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心中的信仰。” “你信仰什么?” “仁。你们信仰道,儒家信仰仁。” “何谓仁?” “儒家所讲的仁,并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仁慈等表面上的意思。在我看来,就是指让众生得自由,从而自己的精神也得到自由。所谓的立功,立德,立言,都是为了苍生谋福祉,帮助他们摆脱悲苦的命运。” “孟兄这番话,和大乘佛门普渡众生的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儒释道三门,所求的无非就是精神上的大自由,虽然走的路不太一样,但终究会殊途同归,这一点,韩兄应该早就看明白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在为苍生谋福祉?” “……是。”孟子非点了点头。 “既然你承认我在为苍生谋福祉,意味着,我的所作所为,在儒门看来,就是‘仁’。那你又为何要执着于自己的‘仁’呢?” “因为我生在大梁城,长在大梁城,这里是我的家园。有人要来破坏我的家园,我就要带领父老乡亲奋起反抗。这就是我的‘仁’,如果在这个时候,我抛弃了他们,就等于是背弃了自己的信仰。那我孟子非,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儒门小圣。” “孟兄,恕我直言,你的信仰,无非是忠孝节义而已。你的眼界,始终只局限于中元一个国家。如果哪一天,你心里装得下昆墟界整个人族,甚至天下所有人族,才算是摸到了‘仁’的门槛。届时你就不是小圣,而是真正的圣人了。” “韩胸,我现在真有点佩服你了,明明是个道修,却对儒门的思想领悟地如此之深。这番话,于我而言,确实是有当头棒喝的意思。” “那我就再送孟兄一句话,”韩东缓缓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儒门之人应该追求的‘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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