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很多人的角度,身为可耻的入侵者,狄纵都是死不足惜。 而在大先知和仙穹大陆眼中,这样的死法,却是一种荣耀。 尽管狄纵之前犯了不少过错,葬送了接近两万士兵的性命。 可当他选择用自己的死,为后续仙穹大军冲开一条进山之路的时候,那些犯过的错,也都将随着他的死而消散。 最起码,此刻的大先知认可了他,将他当成是大陆的荣耀。 现在,这座山四面通畅,再也没有什么地形阻碍了。 只要能攻破其中一个入口,便可以迅速瓦解这股抵抗势力。 “传令停止进攻,整肃军容,让金灵和雨傲统帅来见我。” 大先知一声令下,另外三面的进攻又再度停滞。 只是数万大军,仍然死死包围着这座山脉。 狄纵的副将也带着仅剩的六千人撤到了后方,避免被沙六空追上斩杀。 …… 后山断崖处,沙六空望着已经被踏平的山口怔怔出神。 神情一会儿悲伤,一会儿狠厉,又过了一会儿,宛如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跌坐在一块巨石上。 身旁的三长老和五长老对望一眼,也是无比难受,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许久,三长老艰难道:“大长老,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 “是啊,三位公子,都是英勇无畏的死在战场上,我相信,他们的事迹,会记录在我星塔部落的历史上,供所有后人瞻仰。” “你们放屁。” 沙六空骂道:“我沙六空的儿子就是英雄,那些战死的其他子弟就不是了吗?他们每一个……都是好样的。” 说完,这位部落大长老红着眼睛,望着那被砸平的山口。 就在刚刚,他带来的三千子弟,被埋在了这山口下方,随着他的三个儿子永远长眠于此。 这种心痛,是寻常人很难体会的。 “大长老,此地战事告一段落,咱们该去跟萧公子汇报战果了。” “是啊,这一次,老夫有资格汇报战果了。” 沙六空艰难起身,步履蹒跚向着山中走去。 几分钟后,议事殿里。 萧良仍然坐在首座,下方分别是星禾聪和二长老、四长老。 当沙六空带着三、五两位长老进门,萧良赶忙起身迎接。 “三位长老,请坐。” 原本嘈杂的议事殿,此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沙六空身上。 在座的众多长老,几乎都已经知道后山遭到了突袭。 而且,战况极其惨烈。 “都看着老夫做什么?老夫这不是好好的吗?”沙六空坐下来,没好气的对众人道。 “老家伙,你的三个儿子呢?” 星禾聪忍不住问了一句,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知道,沙六空很早就有退下长老之位的打算。 只等自己三个儿子中有人有资格接替长老之位了,就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所以,每次来议事殿参加议事,都会带着三个儿子其中之一。 而这一次,沙六空却是独身前来。 三长老和五长老面色微变,双双给星禾聪打着眼色。 沙六空斜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你们两个,挤眉弄眼干什么呢?莫非我沙六空的儿子,是什么不能提的忌讳?” “到底怎么回事?” 作为朝夕相处多年的老伙计,星禾聪立刻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三个不争气的都死了,来不了了。” 沙六空竭力保持平静,用自认为平缓的语气解释,像是在阐述别人家的实情。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听出来,那竭力压制的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颤音。 那是一种极度悲伤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感觉。 平淡的一句话,却在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所有长老纷纷起身,怔然望着沙六空。 星禾聪更是眼泛泪光,一度有些哽咽。 除了萧良这个外来之人,在场的长老都很清楚,沙六空对自己这三个儿子抱有怎样的期待。 他没有一刻钟不想着退居幕后,让自己的三个儿子代替自己。 这也是他经常开的一句玩笑话。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大长老,每当提及自己的儿子,脸上总会露出那么几分笑容。 如今,这唯一的盼头也没了。 要是还剩下一两个,沙六空心里多少还能有点慰藉。 时间,可以慢慢抚平丧子之痛。 可三个儿子一同战死,他又该如何度过余生? 旁人很难想象,这位大长老此刻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萧良虽是外人,却也多少能够理解这份痛苦。 不管是人间还是归元界,人类的情感毕竟是共通的。 沉默许久,萧良歉然道:“大长老,这是我的失误,没料到狄纵会疯狂至此,也没有做相应的准备。” 星禾聪叹道:“公子啊,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要怪就怪我这个族长无能,这么多年都没能为族中培养出一些强者,否则,这样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了。” “是啊。” 三长老在一旁小声道:“萧公子反应已经足够迅速了,在得知后山遭遇强攻的时候,就料定那里人手不够,让我和老五火速赶去支援,是我们去的慢了。” “干什么?都干什么?”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一个个争抢着包揽责任,是不是在你们看来,他们三个死了,我沙六空就必须找一个人发泄愤怒?” 众人默不作声,纷纷低下头。 “萧公子。” 大长老转头看向萧良,艰难说道:“我想说的是,他们的死,是我的悲剧,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他们。” “而这份悲剧,只是千百年来无数归元子民所经历的缩影。往前追溯一千年,甚至到女皇大人陨落的年代,这样的惨剧在归元界数不胜数。 多少大好男儿死在异域人的迫害之下,又有多少妇孺幼小,沦为异域人的奴隶,受尽屈辱。” “一代代人,含恨死在异域人手中,永无休止,所以我很庆幸,在我们这个时代,就在归元界气数将尽的时刻,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愿意站出来带领我们抗争。” 说到这里,大长老起身,深深对萧良鞠了一躬。 “我代表星塔部落,代表千千万万的归元子民,谢谢你了。” 星禾聪与其余长老纷纷起身,深深鞠躬。 “谢谢你,萧公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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