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所有人都没察觉到一般。 程昱就已经八十了。 曹丕的眼睛看着一个方向时,他在哪里看见黑色的风旗,黑色的风旗一直就在大雨之中飘动着。 就算是在大雨之中,也一直飘动着。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 看着看着。 …… 雨停了。 忽然一下,天就完全放晴了。 这夏天的雨,来时非常猛烈,走时非常迅速。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完全就是看心情。 潘凤站在了城下,在许昌左右的两个瓮城,分别被曹彰给占据了。 他要是选择直接进攻许昌,那么左右瓮城之中,就会出兵来攻。 当然。 只需要派遣一支军队,看住左右的瓮城就行了。 但潘凤需要强攻的话,也还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魏军都已经被围得只剩下这一城之地了,他自然是想要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 他派遣一人去城下劝降。 而这个人就是诸葛诞。 诸葛诞的来到了城下时,他看着那城头之上笑了起来,说道:“各位同僚!” “坚守!” “定要坚守啊!” “尔等就是魏国唯一的火种了……” “守住吧!” 徐盖反手一把就将这诸葛诞给抓了过去,晃了晃腰间的长刀,说道:“你他娘的在胡说什么呢?” 诸葛诞道:“你要干什么呢?”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给说完啊?” “你说你是这么猴急……” “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一道热菜啊。” “这劝降之事儿,你懂吗?” “首先就是要澄清利弊。” “我才说了利,还没来得及说是弊,你就给我拉回来了?” “你是个蠢货吗?” 徐盖的眼睛在狠狠瞪着诸葛诞,他都已经咬紧牙关了,而手里的长剑,都已经抽出来了半截。 下一刻似乎就要一剑劈在诸葛诞的身上。 他此时又回头去看了一眼邓艾。 邓芝微微挥手,道:“让……他……说……” 诸葛诞一下笑了起来,拍了拍徐盖的肩头,说道:“你看看士载可就比你要聪明太多了。” “不要将自己的愚蠢给表现出来,那么,别人就会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了。” “明白吗?” “……” 徐盖脸上的表情的并不好看,一把将诸葛诞给推了出去。 诸葛诞在揉了揉肩头,说道:“对我客气一点儿。” “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我不过就是一直在让着你罢了。” “这些天来,你有几分的本事儿,吾都已经摸个透彻了。” “和你爹比起来差远了。” 他的脸上露出那么一抹笑,仿佛是在水中摇曳的倒影一般…… 他转身潇洒离去。 徐盖对邓艾说:“士载,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是一个妖人啊!” “妖言惑众。” 邓艾点头。 徐盖道:“你点头了?” 邓艾点了点头。 “……” 诸葛诞说道:“妖言惑众,哪轮得到我啊,去看看魏讽才知道什么叫妖言惑众。” “……” 诸葛诞重新回到阵前后。 继续说道:“能够一直坚守下去是一个好事儿啊。” “其实,我也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只不过,我没得到这个机会。” “我若是得到这个机会的话,我就舍弃掉家中的妻儿,父母,亲朋好友……” “我就不做一个人了。” “我做一个畜生。” “像是一个禽兽一般,盘踞在那城中,守到了最后,我能得什么呢?” “粮食吃完了,就得开始抢,抢完了就得挨饿,饿急就得开始吃人。” “这些程公是非常有经验的。” “程昱,程公现在就在城内,你们可以去问他啊,吃人是什么味儿……” “一个国家的败亡!”m.biqubao.com “确实是需要很多人跟着一起陪葬。” “你们愿意放弃掉一切,去与之陪葬,那我真没好说的。” “我会称赞你一声,真义士、真英雄也!” “可是……” “现在,城内的义士和英雄太多了。” “我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够记得你们的名字。” “你们付出了一切,却留不下一个名字,你的婆娘会去做娼,你的儿子沦为乞丐,你的家人,好友,三族以内都会被你牵连。” “世世代代,用得翻身。” “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你的牵连,只能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被其他人唾弃,践踏……” “做义士好啊。” “做英雄好啊。” “每个人都想。” “小时候……” “谁不想做个除暴安良的大侠,后来才发现……” “哦,原来我才是被大侠除暴的那个对象啊。” “活在自己理想之中的人,我从不劝他,我反而会为之称赞,我反而是鼓励他,我还要为他写诗,为他的写赋。” “不过,选择回到现实的人,我也不会唾弃他。” “他们虽然不值得被称赞了。” “可我会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说欢迎回来,你是你生活的英雄,是你家人的英雄。” “现在,这路就在你们面前。” “想要怎么选,随你的娘的便……” 徐盖此时站了出来,推开了诸葛诞,说:“三个时辰。” “就跟尔等三个时辰,出来受降者,发路费回家,不降者,我亲自去他家!” 诸葛诞退了回去。 邓艾在诸葛诞的身上嗅了嗅,问道:“你是不是……” “服用了。” “五石散?” 诸葛诞说:“没有!” “我不过就是随性,潇洒一点儿,而你们做不到,就开始是羡慕我,嫉妒我,诬陷我?” 邓艾道:“没有!” “你退下吧!” “哼。”诸葛诞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要是当官儿的话,我一定当你的上官,到时候我就让你站在府衙外去背四书五经。” “什么时候你能够背得通顺了,什么时候我就让你走!” …… 城外的劝降。 对城内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效果的。 哀莫大于心死。 现在,他们已经看见魏国没有任何的希望了,能在绝望之中坚守的人。 都是真正的勇士。 可他们…… 并没有多少能够在黑暗之中坚守的勇士啊。 “呜呜呜。”不少人都哭了起来,“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去看我娘,看我儿子,他才三岁,出门前我就听见了他叫了一声爹。” “……” 曹昂看着众人,说道:“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吾……说到做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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